《逆光生长》8点半

21、暗战

　　华强集团的代理协议签订后，星火二号的出货量开始稳步攀升。

　　第一个月，出货量三千片；第二个月，突破八千片；到了第三个月，月出货量已经稳定在一万五千片以上。虽然距离英伟达Orin的出货量还有数量级的差距，但对于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初创公司来说，这个增长速度已经足够惊人。

　　然而，王一博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他知道，华强集团的渠道虽然强大，但覆盖的主要是中小型客户。那些真正的大客户——海康威视、大疆、比亚迪——仍然在观望。他们的采购决策周期长，对供应链的稳定性要求极高，不会因为一家分销商的推荐就轻易更换芯片供应商。

　　要想啃下这些大客户，星火科技还需要更强的背书。

　　而这个背书，他寄望于英伟达。

　　然而，距离那次和张志远的视频会议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英伟达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实质性的消息。王一博几次想主动跟进，但又担心显得太过急切，反而让对方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

　　他只能等。

　　这种等待，比当初面对华创科技的打压更加煎熬。

　　十一月初的一个深夜，王一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营收在增长，亏损在收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一个重量级的合作伙伴来为星火科技背书，公司的发展很快就会触及天花板。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陆征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没。有事？”

　　“刚收到一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英伟达中国区总裁张志远，后天会来北京参加一场AI芯片行业闭门会议。参会名单上有你。”

　　王一博盯着这条消息，心跳猛地加速了。

　　闭门会议。这是一个绝佳的面对面沟通机会。在视频里谈一百次，都比不上一次面对面的握手。

　　“名单上都有谁？”他问。

　　“华创科技的方明辉也在。”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

　　方明辉也在。这意味着，这场闭门会议不仅是行业交流，更是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方明辉一定也会借这个机会接触张志远，试图破坏星火科技和英伟达之间的潜在合作。

　　“我知道了。帮我弄一张参会证。”

　　“已经帮你搞定了。”

　　王一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陷入了沉思。

　　两天后，北京东城区的一家私人会所里，AI芯片行业闭门会议如期举行。

　　会场不大，布置得精致而低调。深色的木质桌椅，柔和的暖色调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到场的约有二十多人，都是行业内有一定分量的人物——有芯片公司的创始人，有投资机构的高级合伙人，还有几位来自学术界的专家。

　　王一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端着一杯红茶，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会场里的人。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张志远正站在会客厅的另一端，和几位业内人士交谈着。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加随和。他身边围着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方明辉。

　　方明辉比王一博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匀称，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王一博几乎会被这副温文尔雅的外表所迷惑。

　　方明辉正和张志远说着什么，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张志远也笑着回应，看起来相谈甚欢。

　　王一博端着茶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思忖。

　　方明辉显然也在争取英伟达的支持。如果让他抢先一步和张志远达成了某种默契，那星火科技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加被动。

　　他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介入他们的谈话。

　　机会很快就来了。

　　几分钟后，方明辉的手机响了，他向张志远示意了一下，走到一旁接电话。王一博抓住这个空档，端着茶杯，自然地走到了张志远身边。

　　“张总，好久不见。”他主动打招呼。

　　张志远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笑容：“王总，没想到你也来了。最近怎么样？”

　　“托张总的福，还算顺利。”王一博笑着说，“星火二号的出货量这个月突破了一万五千片，比上个月增长了将近一倍。”

　　“哦？那恭喜了。”张志远的眉毛微微挑起，“这个增长速度，在芯片行业可不多见。”

　　“主要还是产品本身过硬。”王一博不卑不亢地说，“我们的客户反馈，星火二号在实际应用场景中的表现，比他们预期的要好得多。”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市场趋势逐渐转向了技术路线。王一博有意无意地提到了星火科技在存算一体架构上的最新进展，以及他们在专利布局上的规划。

　　张志远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问几个问题。他的问题都很刁钻，显然是做过功课的。王一博一一作答，没有丝毫迟疑。

　　就在这时，方明辉打完电话回来了。他看到王一博正在和张志远交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张总，这位是？”他故作不认识地问道。

　　“方总，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志远说，“这位是星火科技的王一博王总。你们应该算是同行了。”

　　“原来是王总。”方明辉伸出手，笑容满面，“久仰大名。星火二号的发布会我看了，非常精彩。”

　　“方总过奖了。”王一博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华创科技一直是行业的前辈，我们还有很多要向贵司学习的地方。”

　　两人的手在空中握了几秒，然后同时松开。

　　表面上是商业互捧，暗地里却是刀光剑影。

　　张志远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显然很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并不打算插手。

　　“王总，方总，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张志远说，“我们回头再聊。”

　　说完，他便转身朝主会场走去，留下王一博和方明辉两个人站在原地。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方明辉率先打破了沉默：“王总年轻有为，真是后生可畏啊。”

　　“方总谬赞了。”王一博淡淡地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方明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王总，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做比做更好？”

　　“比如呢？”

　　“比如，跟不该合作的人合作。”方明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张志远离去的方向，“有些路，看起来是捷径，实际上可能是死路。”

　　王一博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但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微微一笑：“多谢方总提醒。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喜欢自己走过的路，而不是听别人说哪条路能走。”

　　方明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那就祝王总好运了。”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这场暗战的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但王一博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