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8、 暗流 周

　　周雨桐走后，王一博在窗前站了很久。

　　腾云科技的主动上门，既是好事，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好事在于，星火科技的生态价值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危险在于，连腾云这种体量的公司都能嗅到机会，说明盯着这块蛋糕的人远比想象中多。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腾云科技的背景资料仔细看了一遍。腾云科技成立四年，团队不到一百人，但在工业视觉算法领域积累了十几项专利，客户包括富士康、比亚迪等制造业巨头。财务状况不算特别健康，去年勉强盈亏平衡，但技术底子确实扎实。

　　“林晓，你过来一下。”他拨通了内线。

　　林晓很快走了进来：“王总，你找我？”

　　“腾云科技的周雨桐刚才来过，谈合作的事。”王一博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你帮我做一件事——以市场部的名义，接触一下腾云科技的现有客户，侧面了解一下他们的技术实力和服务水平。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么厉害。”

　　“明白。”林晓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还有，”王一博补充道，“注意保密，不要让腾云科技的人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们。”

　　“放心，我有分寸。”

　　林晓出去后，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多疑的人了。每走一步，都要先看看脚下有没有陷阱，周围有没有埋伏。这种状态让他感到疲惫，但他别无选择。在这个位置上，一次轻信，就可能葬送整个公司。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星火二号的预售订单稳步增长，腾云科技那边的合作谈判也在顺利进行。陈默带着技术团队配合芯源半导体调试量产线，第一批小批量试产的晶圆已经下线，良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虽然离理想目标还有差距，但对于一款全新工艺的芯片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然而，王一博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始终没有消散。

　　他总觉得，方明辉不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星火科技一步步壮大。以华创科技的风格，他们一定在暗中准备着什么。

　　他的直觉，在十天后得到了印证。

　　那天傍晚，何静急匆匆地走进他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传真文件，脸色很难看：“王总，你看看这个。”

　　王一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律师函。发件方是一家名叫“晶源微电子”的公司，声称星火科技侵犯了他们在存算一体架构上的三项核心专利，要求星火科技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一亿两千万元。

　　“晶源微电子？”王一博皱起眉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我刚查了一下。”何静说，“这家公司注册于去年十一月，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注册地址在一个住宅小区里。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家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告我们侵权？”王一博冷笑了一声，“背后是谁，不用猜都知道。”

　　“是华创科技吗？”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王一博把律师函扔在桌上，“方明辉这是换了个打法。之前是舆论战，现在是专利战。他想用诉讼拖垮我们——就算告不赢，也能让我们疲于应付，分散我们的精力。”

　　“那我们怎么办？”

　　“找陆征。”王一博说，“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分析这三项专利的有效性和覆盖范围。如果对方的专利确实有问题，我们就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如果他们是在滥用诉讼程序，我们就反诉他们恶意诉讼。”

　　“好，我马上去联系陆律师。”

　　何静出去后，王一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律师函，眼神越来越冷。

　　方明辉，你想打专利战是吧？

　　那我就陪你打。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找那三项专利的详细信息。他有一个直觉——这三项专利，很可能是在星火二号发布之后才匆忙申请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诉讼的借口。如果真是这样，那它们的有效性就非常值得质疑。

　　查了一个多小时，他的猜测得到了初步证实。

　　那三项专利的申请日期，都在星火二号发布会之后。其中最早的一项，申请日是六月三日——也就是发布会后的第十二天。

　　“果然是临时抱佛脚。”王一博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给陆征打了个电话。

　　“陆律师，那三项专利的申请日期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申请日都在星火二号发布之后。这说明什么，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能打赢吗？”

　　“打赢的概率很高。”陆征说，“首先，这三项专利的申请日在你们的产品发布日之后，这说明你们不存在‘明知有专利仍故意侵权’的主观恶意。其次，你们的存算一体架构在技术实现路径上和这三项专利有明显差异，不构成等同侵权。最后，我们还可以反过来质疑这三项专利的新颖性和创造性——如果对方是在你们发布之后才申请的，那你们的公开发布本身就构成了现有技术，可以用来否定他们的新颖性。”

　　“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

　　挂了电话，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久久没有说话。

　　专利战，是科技公司之间最常见的战争形式之一。大公司用专利来打压小公司，小公司用专利来保护自己。在芯片这个行业里，专利就是武器，专利库就是弹药库。

　　星火科技的专利储备还很薄弱。这是他的软肋，也是方明辉选中的突破口。

　　他坐起身，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起草一份《星火科技知识产权战略规划》。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道坚固的专利防线。

　　因为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