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41、道歉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端着咖啡杯，手指停在半空中，看着对面这个表情诚恳的男人。张维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故作姿态，就那么坦然地迎着他的视线，等待着他的回应。

　　“道歉？”王一博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张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张维苦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我就直说了。方明辉做的事情，虽然是他个人的行为，但作为华创科技的一员，我感到非常惭愧。华创能有今天的行业地位，靠的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技术积累和研发投入。我们尊重知识产权，也要求所有员工遵守职业道德和法律规定。方明辉作为曾经的CEO，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伤害了星火科技的利益，也给华创的品牌声誉带来了严重的损害。”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接手CEO这个位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梳理公司的合规体系。我聘请了外部的律师事务所，对研发流程、供应商管理、知识产权保护等各个环节进行了彻底的审查。我不能保证华创过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任内，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王一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张维的态度很真诚，言辞也很恳切。但王一博心里清楚，道歉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还在后面。

　　果然，张维说完这番话后，话锋一转：“我今天来找你，除了道歉之外，还想跟你探讨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合作的可能性。”

　　王一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张维继续说道：“华创和星火，虽然在业务上有重叠，但我们的侧重点其实不同。华创主要做的是数据中心和云端推理芯片，星火聚焦的是车载和边缘计算场景。这两个市场之间有交集，但更多的是互补。如果我们能够建立起某种形式的合作关系——比如技术授权、联合开发、或者共同开拓市场——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知道现在提合作，时机可能不太合适。方明辉的案子还在审理中，你们对我们有芥蒂，这完全可以理解。我不是要求你现在就给我答复，我只是想把这个可能性摆在你面前。你可以考虑，可以慢慢想，甚至可以等到案子尘埃落定之后再决定。”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张总，你的道歉，我接受。我也相信，你接手华创之后，确实想做些改变。”

　　他话锋一转：“但是，合作这件事，现在谈还为时过早。不是因为我对华创有芥蒂，而是因为星火目前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发展阶段——我们的二代产品马上就要流片了，团队的人力资源非常紧张，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开展新的合作项目。等我们的产品稳定了，团队扩充了，到时候再来谈合作，可能会更实际一些。”

　　张维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个理解的微笑：“我完全理解。那就等你们的产品稳定了再说。我今天来，能把我的态度表达清楚，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他端起咖啡杯，向王一博示意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能有机会跟你面对面聊一聊。”

　　王一博也端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我也是。”

　　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话题从业务转向了行业趋势和个人经历。张维说他早年也在华为做过几年研发，后来才跳到华创，从技术总监一路做到了CTO，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推到CEO的位置上。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CEO。”张维苦笑着说，“我以前觉得，做技术多好啊，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结果现在才发现，CEO就是个擦屁股的活儿——前面的人拉的屎，都得你来擦。”

　　王一博被他这个粗俗但形象的比喻逗笑了：“那你还干得挺起劲的。”

　　“不干不行啊。”张维叹了口气，“公司里还有几千号人要吃饭呢。我要是不干，他们怎么办？”

　　这句话，让王一博对张维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即使身处困境，也会想着为别人负责。这种人，值得尊重。

　　临走前，张维站起来，再次向王一博伸出手：“王总，今天谢谢你愿意见我。不管以后我们能不能合作，我都希望星火科技越来越好。”

　　“谢谢。”王一博握住他的手，“也祝华创早日走出阴影。”

　　张维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王一博站在窗前，看着张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重新坐回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拿铁，慢慢地喝完。

　　他掏出手机，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见完了。他道歉了，还提了合作的想法。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几秒钟后，陆征回复了两个字：“聪明。”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录音了吗？”

　　王一博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回复道：“没有。但我记得很清楚。”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咖啡馆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旋律优美而宁静。

　　他端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在手中转了转，然后放了下来。

　　张维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性——即使在最激烈的对抗之后，人与人之间，依然可以找到对话的方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松警惕。

　　在这个行业里，善意和恶意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分辨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