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42、芒种 六

　　六月五日，芒种。

　　这是一个属于农事的节气——“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北方的大地上，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预示着夏收的到来。而在城市里，人们感受不到这种收获的紧迫感，只有日渐炎热的天气提醒着他们——夏天真的来了。

　　北京的六月初，气温已经稳定地攀升到了三十五度以上。正午时分，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感觉。空调室外机嗡嗡地转动着，将热风排向本就闷热的街道。蝉鸣声从树梢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抗议这炎热的天气。

　　星火科技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办公室里的人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因为磐石二代流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六月十日，代工厂发来通知——芯片已完成封装，正在进行出厂前的最终测试。如果一切顺利，工程样品将于六月十八日交付。

　　消息传来后，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陈默开始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泡在实验室里，为即将到来的芯片测试做准备。他带着两个工程师搭建了一套完整的测试平台，编写了上百个测试用例，覆盖了从基本功能到极限性能的各个维度。

　　“芯片到手之后，我们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全部的功能测试。”陈默在周一的例会上说，“如果发现问题，越早发现越好，这样还能赶上第二版改版的时间窗口。”

　　没有人反对这个计划。大家都知道，芯片流片就像一场赌博——你把几百万块钱和几个月的努力投进去，然后祈祷回来的是一颗能正常工作的芯片。但祈祷是没有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芯片到手之前，把测试工作做到极致。

　　六月十五日，距离芯片交付还有三天。

　　这天下午，王一博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深圳，是赵警官打来的。

　　“王总，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赵警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方明辉案，一审开庭的时间定了。”

　　王一博握着手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什么时候？”

　　“七月十二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好。我知道了。”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作为证人出庭。”赵警官说，“具体安排，法院会另行通知。”

　　“没问题。”

　　挂了电话，王一博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七月十二日。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耀得有些刺眼的城市天际线。远处的国贸三期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是海市蜃楼一般虚幻而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想找个人分享这个消息，但翻了翻通讯录，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后，他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方明辉的案子，七月十二日开庭。”

　　几分钟后，陈默回复了两个字：“该来。”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到时候我去旁听。”

　　王一博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向实验室。

　　实验室里，陈默正蹲在测试平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调整一块测试板上的某个元件。两个年轻的工程师坐在旁边的电脑前，正在调试测试程序。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松香的气味，混合着空调吹出来的冷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实验室气息。

　　“怎么样了？”王一博走过去，蹲在陈默旁边。

　　“差不多了。”陈默头也不抬地说，“等芯片到了，直接上板测试。”

　　“三天后。”

　　“我知道。”陈默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已经等不及了。”

　　王一博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说一句“注意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对陈默这样的人来说，劝他休息是没有用的。只有当芯片测试通过的那一刻，他才能真正地放松下来。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辛苦了。”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调试测试板。

　　王一博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周围忙碌的团队成员们，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三天后，磐石二代的第一批工程样品将送到他们手中。

　　一个月后，方明辉将在法庭上接受审判。

　　这两个时刻，将决定星火科技的未来走向。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