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40、 约邀 张

　　张维的电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王一波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挂了电话后，坐在办公椅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记录——那个陌生的号码，来自北京。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简短，克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张维在电话里没有说明具体想谈什么，只是说“有些事想当面聊聊”，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诚意。他提出两个见面地点让王一博选择——一个是华创科技总部附近的茶馆，另一个是星火科技附近的咖啡馆，时间由王一博定。

　　王一博选择了后者。

　　他把见面时间定在了两天后的下午，地点是公司附近那家他偶尔会去的咖啡馆。在自己的地盘上见面，至少能让他多一分心理上的从容。

　　挂了电话后，王一博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他需要先消化一下，想清楚张维可能的意图，以及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当晚，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张维为什么要见他？

　　最直接的可能性，是华创科技想就方明辉案达成某种和解。虽然方明辉已经被批捕，华创也声称与他的个人行为完成了切割，但案件对华创的声誉和业务造成的冲击是客观存在的。如果能够与星火科技达成某种谅解，至少在舆论上，华创可以挽回一些形象。

　　另一种可能性，是张维想探探星火科技的底——了解他们的技术路线、产品规划、市场策略，以便华创在后续的竞争中做出相应的调整。毕竟，两家公司都做AI芯片，虽然在细分赛道上有所不同，但未来难免会有正面交锋的时候。

　　还有一种可能性，是最坏的——张维受人之托，来做说客，试图让星火科技在方明辉案中手下留情。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这些可能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征。

　　陆征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见可以，但有几点需要注意。”

　　“你说。”

　　“第一，不要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不管他拿出什么协议、备忘录、意向书，都不要签。带回来给我看了再说。”

　　“第二，不要做任何口头承诺。尤其是涉及到方明辉案的部分，一个字都不要松口。如果你觉得话题往那个方向走了，就直接告诉他——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第三——”陆征顿了顿，“带一支录音笔。”

　　王一博愣了一下：“有这个必要吗？”

　　“有备无患。”陆征说，“你不是执法人员，在公共场合录制与私人会面的谈话内容，不违法。但如果他真的带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手里有录音，就是一张底牌。”

　　王一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天后的下午，王一博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

　　他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背对着墙壁，面对着门口——这是他从某本商业谈判的书里学到的小技巧：背靠墙壁可以让你有安全感，面对门口可以让你第一时间看到来人。

　　他没有带录音笔。

　　不是因为他觉得陆征的建议不对，而是因为他想给对方最基本的尊重。如果张维是带着诚意来的，那他希望这场对话能够在互信的基础上进行。如果张维别有用心，那他也有足够的应变能力来应对。

　　下午两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王一博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从未谋面，但他在网上看过张维的照片和采访视频。张维比照片上看起来略瘦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棕色乐福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没有那种大公司高管常见的咄咄逼人的气场。

　　张维也看到了王一博，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王总，久仰。”张维伸出手来，语气诚恳。

　　“张总，你好。”王一博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握手力度适中，既不敷衍，也不刻意用力。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过来点单。张维要了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王一博要了一杯拿铁。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张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直视着王一博的眼睛，开口道：“王总，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请说。”

　　张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王一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想代表华创科技，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