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 等待 等

　　等待，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之一。

　　回到京城后，王一博的生活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不用再去腾云的实验室，不用再熬夜赶项目，甚至连课都可以选择性地不去上——他以“病休”为由办了休学手续，暂时脱离了学生的身份。

　　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三件：跑步、看书、等消息。

　　跑步是为了保持体能。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他需要一个好的身体来支撑接下来的高强度工作。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出现在学校操场上，跑五公里，然后做一组力量训练。起初几天，双腿酸痛得几乎迈不动步子，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一周之后，五公里已经变得轻松自如。

　　看书是为了充电。他把市面上能找到的关于芯片设计、半导体工艺、操作系统的书籍几乎翻了个遍。有些内容他早已在“未来记忆”中掌握，但重温一遍总能发现新的细节。还有些内容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比如模拟电路设计、射频芯片架构——他也硬着头皮啃了下来。技多不压身，谁知道将来会用上什么呢？

　　等消息，则是最折磨人的部分。

　　他每天会给赵德宏发一条消息，询问进度。赵德宏的回复通常只有寥寥几个字——“进行中”“顺利”“等”。偶尔会多发一句“别催”，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王一博知道，流片这件事急不得。从设计到光刻到刻蚀到封装，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密操作，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批晶圆报废。但他还是忍不住每天看一遍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这种等待的焦虑，比他当年等高考成绩还要强烈。

　　因为高考的成绩，只决定他一个人的人生。而这颗芯片的成功与否，决定的是一整条路上所有人的命运。

　　十二月底，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强的一股寒潮。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出门呼出的气都能在眉毛上结成冰霜。

　　王一博窝在出租屋里，裹着一件军大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芯片设计图发呆。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个晶体管的布局、每一层金属连线的走向，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来一看——是赵德宏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光刻完成。”

　　王一博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光刻完成，意味着芯片的电路图形已经成功地转移到了晶圆上。这是流片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环节。既然这一步顺利通过了，那么后续的刻蚀和封装，出问题的概率就会小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下一步预计多久？”

　　“刻蚀三天，封装五天。顺利的话，下周出样片。”

　　下周。

　　他终于看到了终点线。

　　接下来的七天，是王一博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天。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在不停地运转——芯片能不能正常工作？性能能不能达到预期？会不会有什么他没有考虑到的问题？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开始反复检查设计方案。明明已经检查过无数遍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路图和代码，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漏洞。

　　他甚至开始设想最坏的情况——如果流片失败了怎么办？他还有没有第二次机会？他的资金还够不够支撑第二次流片？答案是：不够。沈鹤鸣给的五亿，除去公司运营成本和流片费用，剩下的钱只够再试一次。如果再失败，他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不行。”他对自己说，“不能往这方面想。”

　　他把这些杂念强行压下去，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第八天上午，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赵德宏的号码。

　　王一博盯着那三个字，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王总。”赵德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样片出来了。”

　　王一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结果怎么样？”

　　“封装测试已经做完了。基础功能全部正常，核心指标——”赵德宏停顿了一下，“比你的设计值还要高出百分之五。”

　　王一博愣住了。

　　比设计值还高出百分之五？

　　这意味着，这颗芯片的实际性能，比他最乐观的预期还要好。

　　“赵总，你确定？”

　　“我干了三十年半导体，这点数还是有的。”赵德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王总，恭喜你。你有一颗好芯片了。”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颗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谢谢赵总。”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天飞苏州，亲自去看。”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王一博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忽然很想笑，又想哭。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