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1、苏州 十

　　十二月，江南的冬天湿冷入骨。

　　王一博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苏州工业园区的一条街道上。手机地图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八百米。他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迈步往前走。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来了苏州。甚至连陆征，也只是在他出发后才收到一条消息：“我去苏州几天，有事留言。”

　　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找到一家愿意为他流片的代工厂。

　　国内的芯片代工厂不少，但绝大多数都与华创科技有合作关系。以孙国良在行业内的影响力，只要他打一声招呼，没有哪家代工厂敢接星火科技的订单。王一博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各家代工厂的背景和客户结构，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芯源半导体。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技术实力过硬，主打特色工艺代工，在MEMS传感器和功率器件领域颇有口碑。最关键的是，芯源半导体的主要客户集中在工业和物联网领域，与华创科技的消费电子赛道交集不大，受华创牵制的可能性较小。

　　当然，这些都只是纸上分析。真正能不能谈成，还得看见面之后的结果。

　　芯源半导体的工厂位于园区深处，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外观朴实无华，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如果不是门卫室墙上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王一博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在门卫室登了记，被带到二楼的一间会客室。会客室的布置同样简陋——一张旧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墙角放着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行胜于言”四个字，笔力遒劲。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個五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上沾着油渍。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车间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打理。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锐利。

　　“你好，我是芯源的总经理，赵德宏。”他伸出手，手掌粗糙，布满老茧。

　　“赵总好，我是王一博。”

　　赵德宏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就是那个跟华创打官司的王一博？”

　　“是我。”

　　“胆子不小。”赵德宏笑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说吧，找我什么事？”

　　王一博没有绕弯子，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我想请芯源帮我流片。”

　　赵德宏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起初他的表情还很随意，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大约看了十分钟，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王一博，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这个架构，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

　　“你今年多大？”

　　“十八。”

　　赵德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王一博意外的话：“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套方案是真的，它值多少钱？”

　　“知道。”王一博说，“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赵德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我干了三十年半导体，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拿着芯片设计方案来找我流片。”

　　“那赵总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流片。”赵德宏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流片的费用一分不能少。我不接受技术入股，也不接受延期付款。你付钱，我出货，银货两讫。”

　　“可以。”

　　“第二，如果流片失败，损失你自己承担。我不会退还任何费用。”

　　“没问题。”

　　“第三——”赵德宏顿了顿，“如果这颗芯片真的做成了，我要优先供货权。同等价格下，芯源有资格成为你的第一供应商。”

　　王一博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赵德宏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走出芯源半导体的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工业园区的路灯亮了起来，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王一博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到陆征发来的几条消息：

　　“你到苏州了？”

　　“谈得怎么样？”

　　“看到回我。”

　　他回复了两个字：“成了。”

　　陆征几乎是秒回：“牛逼。”

　　王一博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迈步走进了暮色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流片需要时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但他知道，当那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从生产线上拿下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那将是他反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