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0、 雪夜 雪

　　雪越下越大。

　　王一博没有再去腾云的实验室，而是直接回了学校。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那辆白色面包车，那条“小心车祸”的短信，以及对方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手段。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大伟正在打游戏，林晓在看书，周明远难得也在，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王一博推门进来，张大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老三回来了？今天咋这么早？”

　　“有点累，早点回来休息。”王一博脱下沾满雪的外套，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你脸色不太好啊。”林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病了？”

　　“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

　　他不想让室友们担心，更不想把他们卷入自己的麻烦里。如果孙国良的人连他都敢跟踪，那对他的室友下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洗漱完毕，他早早地躺到了床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大伟轻微的鼾声和林晓偶尔翻身的动静。

　　王一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今天的事情说明了两点：第一，那条匿名短信的发信人，很可能是华创内部的人，而且是一个不愿意看到他被伤害的人——也许是良心发现的员工，也许是孙国良的竞争对手安插在华创的内线。第二，孙国良已经急眼了，开始使用物理手段。这说明他在舆论和法律层面已经处于劣势，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他离彻底翻脸不远了。

　　王一博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给陆征打了一个电话。

　　“昨天那辆车的牌照，查到了吗？”

　　“查到了。”陆征的声音有些凝重，“是一家租赁公司的车，昨天被人租走了。租车人用的是□□，监控拍到的画面也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专业手法。”王一博说。

　　“对。所以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陆征说，“一博，我建议你暂时搬出学校住，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安排。”

　　“不用。”王一博说，“如果我搬走了，他们就该对我的室友下手了。”

　　陆征沉默了几秒：“你考虑过报警吗？”

　　“考虑过。但现在报警，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最多也就是立个案，打草惊蛇而已。”王一博说，“而且，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的目标是让星火科技活下来、长大、变强，而不是跟华创同归于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王一博说，“他们想让我出事，那我就‘出事’给他们看。”

　　“什么意思？”

　　“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就说我因为学术调查的事情心力交瘁，病倒了，请假回乡休养。”

　　陆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让他们以为你退缩了？”

　　“对。”王一博说，“只有让他们觉得我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而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件大事。”

　　“什么事？”

　　王一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陆律师，你相信一个十八岁的人，能改变一个行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征低沉的笑声：“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我会觉得他疯了。但是你——我信。”

　　挂了电话，王一博打开电脑，调出了那份他一直在秘密进行的计划书。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商业计划书。

　　这是一份关于“星火一号”AI芯片的完整设计方案。

　　在过去几个月里，他利用课余时间和在腾云实验室的资源，偷偷完成了这款芯片的架构设计和核心算法的编写。这款芯片采用的是他独创的“脉动阵列+存内计算”架构，在推理任务的能效比上，理论值可以达到英伟达同类产品的三倍以上。

　　如果这款芯片能够流片成功，将彻底改变国内AI芯片市场的格局。

　　而他要做的，就是趁着华创科技以为他已经“病倒”的这段时间，完成芯片的前端设计验证，然后寻找代工厂进行流片。

　　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赌博。

　　赌赢了，他将拥有和孙国良正面抗衡的资本。

　　赌输了，他这几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两周，王一博真的“消失”了。

　　他没有去上课，没有去腾云的实验室，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学校里流传着他“病退回乡”的消息，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很快就把这个曾经的热点话题抛诸脑后。

　　互联网的记忆，从来都是短暂的。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哪儿也没去。他就住在学校附近一间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里，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对着电脑敲代码。三餐全靠外卖解决，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但他的视野，却已经投向了整个行业的未来。

　　第十二天的凌晨三点，他完成了芯片前端设计的最后一个模块。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Verification passed. No errors found.”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

　　虽然只是设计阶段的完成，距离真正的流片和量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里程碑。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分享一下这个喜悦，但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算了，等成功了再说吧。

　　他关了电脑，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他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是周雨桐。

　　“一博，你还好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听李教授说你病休了，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了一段时间。”王一博说，“周姐，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退出腾云的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是待遇问题吗？还是华创那边又给你施加压力了？”

　　“都不是。”王一博说，“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

　　“等我做成了，我再告诉你。”

　　周雨桐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你要记住，腾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周姐。”

　　挂了电话，王一博起床洗漱，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国内有能力承接AI芯片流片的代工厂。

　　他的下一站，是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