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9、暗箭 舆

　　舆论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

　　王一博的名字第一次大规模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场“大一新生状告行业巨头”的戏剧性事件，社交平台上关于他的讨论铺天盖地。有人把他塑造成不畏强权的英雄，有人质疑他是在炒作，还有人扒出了他中考状元的身份和家庭背景，感叹寒门出贵子的不易。

　　但王一博本人，却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他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没有参加任何公开活动，甚至连社交账号都停止了更新。他照常上课，照常去腾云的实验室，照常深夜回宿舍。仿佛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一些人感到不安。

　　周雨桐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之一。

　　“一博，你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她在实验室里拦住他，“华创那边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你得做好防备。”

　　“我知道。”王一博说，“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出下一招。”

　　周雨桐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历过真正的风浪之后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谢谢周姐。”

　　王一博没有告诉她的是，他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他让陆征搜集了华创科技近年来的所有公开诉讼记录和行政处罚信息，从中梳理出了他们的惯用手段和薄弱环节。他还通过一些技术圈的渠道，打听到了华创内部几个核心项目的进展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孙国良以为他只是一个运气好的穷学生，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好了。

　　十一月底，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白色。王一博站在图书馆的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小心车祸。”

　　王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声张。

　　当天晚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骑共享单车去地铁站，而是选择了步行。一路上，他刻意走在人行道的内侧，远离机动车道，过马路的时候再三确认绿灯才通行。

　　一切正常。

　　第二天，他同样选择了步行。

　　第三天，也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路边那辆被他冷落了四天的共享单车，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掏出手机，扫码开锁，骑上了车。

　　如果那条短信是真的，那么对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如果他一直不骑车，对方就知道他已经收到了警告，反而会换一种更难防范的手段。

　　不如将计就计。

　　他骑着车，沿着往常的路线往地铁站方向行驶。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但残留的薄冰依然让车轮有些打滑。他放慢了速度，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刻留意着周围的车辆和行人。

　　骑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辆车。

　　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行，而是在路口突然左转，拐进了一条小巷。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辆白色面包车发动了，加速跟了上来。

　　王一博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的头脑异常冷静。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这条小巷通向一个菜市场，早上的时候人多车多，面包车很难开进去。

　　他猛蹬踏板，自行车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冲右突。身后传来面包车不耐烦的喇叭声，然后是轮胎碾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他没有回头，一口气冲到了菜市场门口，然后弃车跑进了人群。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没有跟进来。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车牌号，然后发给了陆征。

　　“又一辆。帮我查。”

　　陆征很快回复：“你没事吧？”

　　“没事。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我报警。”

　　“别。”王一博说，“现在报警，打草惊蛇。先查清楚是谁的车，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王一博靠在菜市场门口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凉丝丝的。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孙国良，你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而你的破绽，就是我反击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