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上了发条 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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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建人的邮箱里躺着八百二十八封邮件。
少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广告推送，辅助监督的汇报，高专系统自动发送的任务通知。他每周末清理一次，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批量选中，删除，动作机械而精准。
清理完之后还有七百六十三封。
最上面一条是 2007 年 7 月 3 日收到的，发件人是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Kamiyo.06@docomo.ne.jp，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注册的，用了个这么显眼的名字。
邮件标题是中文：娜娜米生日快乐！
正文是一段链接，下面附了一行字：
“娜娜米！生日快乐！(≧▽≦) 抱歉在外面执行任务不能回去给你过生日，会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想你的卡米哟?”
七海点开链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娜娜米～祝你生日快乐……ハッピーバースデー トゥ ユー，ハッピーバースデー トゥ ユー……”
一段女孩的清唱传了出来，是生日歌，先用中文唱一遍后又用日语唱了一遍。听过太多遍，每一个字的发音他都记了下来。
下面是一串自动回复，“七海同学现在不在，有事请留言，没事也可以留言，反正他都会看的。——P.S.这是自动回复哦。”
这是神世在偶然一次发现她发给七海的邮件全是未读之后怒而设置的，她一边把七海的手机按得啪啪响，一边生气，“太可恶了娜娜米，我特意留了你的邮箱地址哎，你竟然一条都不看。”
灰原在一边低眉顺眼地给她扇风：“消消气，消消气，卡米哟大人。”
然后转头谴责他：“娜娜米，你为什么不回卡米哟的邮件。”
“忘记看了。”
“哈？灰原的就有回复啊！！”
他看着女孩设置完，将手机丢给他，小小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发过来的邮件，已经全部已读，并且回复了一个跪地求饶的颜文字。
七海向下滑动，滑不到底的跪地求饶。
神世很喜欢发邮件，第一个任务的工资发下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手机，是当时最火的Panasonic翻盖机，银色的，挂着一个小熊猫的吊坠。
手机买回来的当天他就收到一条陌生邮件，点开是一排花里胡哨的装饰符号。
??????????
ナナミ☆
神世だよ?！
これが私のメアドです(?▽｀)ノ
よろしくね?
??????????
她打了半天，用蹩脚的日文向他打招呼，邮件的格式竟然是正确的，显然花费了很多心思。
但是他没有回复。
这样的邮件，高专的所有人一人一封。
他的不回复并没有磨灭神世的热情，她像个初次接触网络世界的孩子，分享欲爆棚。天上飘过一片云、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饭，明明他就坐在她身旁一起吃的、和硝子学姐一起出去逛街买了什么，都会被她编辑成讯息，送到七海的邮箱里。
那一阵时间他的邮箱就像是专门为她一个人服务一样。
七海依旧不点开，不回复，不去看。
只要她发，会回复她邮件的人太多了。五条、夏油、灰原……他不会和他们一样。
他不会因为一段模糊不清的好感毁掉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无意和那么多人去争抢什么，那太不体面，不是他的作风。
隔着屏幕的分享太过界了，会给他一种私人独享的感觉，他不想一脚踏入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沼泽。
这样就很好，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最好的朋友，是一起上课的同学，这个关系就已经很好了。
神世依旧给他发着邮件，只是频率降下来了，就像是玩腻了玩具的小孩，只有三分钟热度。
邮件渐渐成为他们日常闲聊的工具，去哪里吃饭，今天上什么课，下次任务是什么时候。
七海终于可以正常地回复她。
每次收到新邮件点开之前，那个自动回复已经第一时间跳出去，牢牢挂在屏幕最上方。
他没有关掉。
后来他收到了她的生日祝福，神世出任务回来就拉着灰原给他办了一个生日 party，不开灯的宿舍里有藏得不是很好的同期们。
偷笑声都没有忍住。
他配合着开灯。
“娜娜米生日快乐！！！”
神世和灰原跳了出来，礼花绽放在天花板上，飘满整个房间，神世捧着蛋糕左闪右闪地躲着，“叫你不要买这种亮晶晶的礼花，都掉蛋糕里了！”
灰原来勾他的脖子，笑得非常灿烂，“没关系，我买的是可食用的。”
最后他们三个吃完了一整个加了料的蛋糕，整个舌头上都是彩色细闪。
七海跟着他们一起吐着舌头照镜子，像三条傻狗。
生日之后过了一个星期，神世死在了被误判的一级任务里。
五条悟抱着她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她的眼皮紧紧闭着，缺少了什么支撑向里凹陷进去，他不愿意去思考那是为什么。
灰原被监督辅助抬上了救护车，他转个身的功夫，五条悟带着神世消失在原地。
他攥紧了拳头，茫然地站在任务现场，忙碌的人们来来往往，巨大的虚无感包裹着他。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用咒术师的生命去拯救普通人生命这种行为，还要被冠以伟大之名吗？
虚无的哲学思考散去，神世要死掉了的事实才姗姗浮现脑海，他忍不住揪紧心口的衣服，一种狠戾的钝痛感真实地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已经忘记了怎么过完剩下的学年，毕业之后他就离开了咒术界，把和神世、和灰原、和学长学姐的回忆连同高专制服一起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校门，再也没有回头。
line 的消息跳出来的时候，七海正在收拾搬家的东西。高专的教师公寓和学生宿舍没有什么两样，简单的装修，家具都没几样。
他解锁手机点开消息，是高专的学生群。
五条悟把神世拉进来了，备注名是“Kamiyo”，头像是一只橘猫。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好！我是神世！以后请多关照！(?▽`??)?”
一个备注钉崎野蔷薇的学生秒回：“你颜文字怎么打出来的？”
“虎杖教的！！”
“我教你一个更好用的 (╯‵□′)╯︵┻━┻”
“这是什么？”
“掀桌！生气的时候用！”
“可是我现在没有生气。”
“那你先存着。”
“好！存了！(╯‵□′)╯︵┻━┻ ！存好了！”
七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对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个颜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感叹号，很神世的风格，他都能听见她语气里那种带着笑意轻快的上扬尾音。
七海把手机锁了屏。
“娜娜米。”神世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就是，毕业以后，五条学长说我们可以当咒术师，也可以去做别的，你不想当咒术师了吧？”
七海顿了一下，他确实已经在考虑了，考虑离开高专，去做一个普通人。
咒术师这个职业太沉重了，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些东西，不断死去的同行，没有救回来的人，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任务报告。
但是，他看了一眼隔壁的两个课桌，神世翘着脚望着天花板，灰原趴在桌子上补觉。
他真的可以下定决心离开吗？
“不知道。”他说，“你呢？”
“我可能会留下吧，毕竟我最喜欢的就是大家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把姥姥接来东京。”
又在轻飘飘地说出一些扰乱人心的话。
他转过头不看她。
不是亲人、不是爱人、只是朋友。
是不图对方任何东西的关系，也没有资格抓住对方的手。
七海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群聊消息。
神世又发了一条：“五条老师说下个月有交流会！我可以参加吗？(?▽`??)?”
钉崎：“你已经是一年级了当然可以参加啊！！”
虎杖：“就是就是！我们一起去！”
伏黑：“嗯。”
神世：“太好了！！那我这几天多练练体术。”
钉崎：“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上次那伤好了没？”
神世：“好了好了！我恢复的很快！”
2018 年，邮箱已经和手机号解绑，几乎没有人会专门发邮件来聊天了。
docomo.ne.jp地址在2008年换了运营商后变成了ezweb.ne.jp，他每月付费 300 日元保留了原地址。
那个专属提示音已经十一年没有响起过了，他看着那个地址慢慢沉到列表深处，每一次清理邮件的时候手指都会在上面停一停，然后划过去。
line 上，橘猫头像没有再继续发消息了，他的手指从聊天记录上滑过，点开了女孩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申请立刻就通过了，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喉间微微发紧。
他该说些什么？
他该靠近她还是远离她？
他是在等待一条永远不会来的邮件还是在等待一条 line 上的新消息。
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对面发来一句话。
“七海老师好，我是神世，之前有听五条老师提起过您，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轻飘飘的。
不是亲人、不是爱人、不是朋友，只是一个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名字。
客厅的电脑还没有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2007 年神世发来的最后一条邮件，十一年后，终于收到了回复。
那是一个跪地求饶的颜文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上了发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