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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又和你同校了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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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又和你同校了
市一中的大门比三中大了一倍不止。九月初的阳光照着门口那块大理石校牌,"第一中学"四个字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秋蒽蒽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四个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她来过一次。中考后填志愿那天她特意从门口路过,没进去,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学生进进出出。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如果他在这儿就好了。现在她站在这里,想到的是——他也在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市一中的高一有十二个班。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比三中的布告栏大了好几倍,密密麻麻的人名排了整整两面墙。秋蒽蒽站在人群里,从一班开始找。
这次她驾轻就熟。从"秋"找起,高一七班。然后从"杨"找起——一班没有,二班没有,三班没有。她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心里比初中分班那次平静了很多。她知道自己总会找到的,因为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他是年级前三,他一定在这里。
五班。"杨佳文,高一五班。"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让后面的人挤上去看。七班和五班,同在一层楼,中间隔着两个班级。比初中时只隔一个班远了一点,但还在同层。
她走出大厅的时候,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又同校了。
高一五班在三楼西侧,七班在三楼东侧。秋蒽蒽走到七班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往走廊西头看了一眼。那边隔了两间教室,门口已经有学生进进出出了。她看了一秒,推门进了七班。
新教室比初中的大,窗明几净,桌椅排列整齐。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郑,说话带着一点方言口音,正在讲台上宣布座位的安排方式。秋蒽蒽被分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叫丁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林晓晓有点像。
"你以前哪个学校的?"丁悦一坐下就问她。
"三中。"
"哦,我是实验的。你认识五班的人吗?"
秋蒽蒽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小学同学在五班,"丁悦压低声音,"听说他们班有个男生超帅,叫什么……杨佳文?你认识吗?"
秋蒽蒽正在整理课本的手停了一拍。几秒钟的空白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热。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把书摞好,语气平平地说:"小学同学。"
"真的?那你认识他啊?他怎么样?"
"挺好的,"秋蒽蒽说,"成绩好,人也好。"
"果然,"丁悦眼睛亮了,"听说他初中就是年级前三,还打篮球,是吧?"
"嗯。"
秋蒽蒽没有再往下说。她把最后一本课本放进抽屉,坐直了,看向讲台。班主任在上面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声音从她耳边滑过去,听不太清。她的脑子里转着一件事——丁悦说"他们班有个男生超帅"的时候,语气里那种鲜活的、毫不遮掩的兴奋。
这种语气她听过很多次了。从小学到现在,每一个新环境里都会有女生用这种语气说起杨佳文。他就像一块磁石,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目光。
秋蒽蒽把视线转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塑胶跑道在阳光下红得发亮。她看着那片红色,忽然想起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体育课上两个班一起跑圈,她第一次在操场上看见他——白色的运动鞋,被风掀起来的衣摆,腰侧那道蜈蚣一样的旧疤痕。
那时候她刚转学,对什么都陌生,却在第一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后来她追着他,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果——又和你同校了。
第一天上午的课没什么内容,领书、排座位、讲新学期的安排。下午第一节是班会,老师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轮到秋蒽蒽的时候她站起来说"我叫秋蒽蒽,来自三中,爱好读书",就坐下了。简单、普通、不引人注意。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窗外。从她这个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见走廊西侧的一部分。五班的窗户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扇窗户在这条走廊的某个位置,从她的座位大概要走三十几步。
三十几步。她又量了一次。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丁悦在后面喊她"明天见",她回头说"明天见",然后转身往走廊西边走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走,她的教室在东边,往西完全是反方向。但她就是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放学路上要去别处的人。
走到五班门口的时候,门还开着,里面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她余光扫过去——看见了。他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正低着头往书包里塞东西。书包还是初中用的那个,深蓝色的,背带磨得有点发白了。他塞完东西拉好拉链站起来,抬起头的一瞬间,恰好看向门口。
秋蒽蒽刚好走过那扇门。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五班敞开的门,隔了几米的空气,撞上了。就那么一下子,不到半秒。他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六年级时一模一样——眼睛先弯下去,嘴角才跟上。他冲她摆了摆手,嘴型像是说了句什么。秋蒽蒽没听清,但她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走廊尽头,下了楼梯,出教学楼,往校门口走。走到校门口才呼出一口气。
他看见她了。他冲她摆手了。他在新的学校新的班级里,用那个她看了八年的笑跟她打招呼了。
秋蒽蒽走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比平时慢很多,一步一步的,像在数这个新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风里有九月桂花的香气,淡淡的,从路边的小区里飘出来。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站在路边。人行道上没什么人,夕阳洒了一地金红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后抬头看天上——天被染成了橘色,云一层一层的,像谁在颜料盘里调了半天的色。
她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心里有句话反复地翻上来:又和你同校了。三年。又是一个三年。从五年级到现在的所有努力,所有考试,所有志愿表上的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和你同校。一年又一年,她像一棵跟着太阳转的向日葵,不管风往哪边吹,她的脸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
而今天,在新的校园里,在九月的第一缕桂花香中,她又看见他了。他还用那个笑跟她打招呼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小学六年级她从走廊尽头看他、初中三年她从另一间教室看他、现在高一开学第一天她从五班门口经过——什么都没变。她还在看他,他还没看见她的全部。
但这也没关系。
秋蒽蒽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桂花的香味淡了。她推开单元门,上楼,开门,进房间,把书包放下。然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
九月一日,市一中。又和你同校了。
她写完这一行字,停了片刻。窗外能听到远处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广播声,高一新生第一天的广播,放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旋律飘过来,断断续续的,被秋风切成一截一截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书桌抽屉里。抽屉里还没有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只有一本新本子和一支笔。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抽屉会被一点一点地填满。跟初中的时候一样,跟小学的时候一样。
她关了台灯,窗外的暮色正浓。九月的天开始黑得早了,傍晚的风已经有了凉意。秋蒽蒽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橘色变成灰蓝色,再变成深蓝。
她又跟他在同一所学校了。
接下来的三年,她还是要做那个隐身人。在走廊上路过他,在食堂里坐得离他几桌远,在操场上远远看着他和新朋友打球。她还是会收集关于他的碎片,还是会把那些碎片写进日记本里,还是不会让他知道。
这条路线她走了八年了。从五年级的走廊走到高中的走廊,从一本优秀学生名录走到今天的开学第一天。她早就习惯了。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了,天完全黑了。秋蒽蒽直起身来,开了台灯,拿出课本,开始做今天的作业。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微微笑了一下,像写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开头。
接下来的三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