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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窗始惊祸 老爷,求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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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大理寺任职,不久圣人寿诞,惯例有许多赦犯,这几日因着公职来应天,不巧正遇上了你。”
“这么多年来,你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几次都以为,你……”话到此处,又转了话头,问道:“你怎会来了应天,现在在哪里,营生几何,还有,你的眼睛……”
章郢声音低弱,有所顾忌的模样,赵骊挽起个似自嘲的笑意,心中也是百般思绪:“我本是为书画采风而来,现下任职……说来话长。”
二人闲话游谈了半日,一路兜兜转转已是明月当天,总算到了白雀巷。几只寒蝉的鸣叫聒噪在巷道里。
门敲了好几次才应,明月的头从后面探出来,门拉得咵咵响,瞧见章郢,先是打量了好几眼,听赵骊解释过,才引着两人进去。
两人在院中坐下,赵骊吩咐明月去热路上买的一些酒菜。酒菜热好,明月将碗碟布好,布菜的时候又偷偷睨了章郢一眼,酒菜布好,才一甩汗巾离开。
两人面对着热气腾腾的酒菜,却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还是赵骊先开口打破沉默,似是自嘲般调笑道:“我现下倒是不用蜡烛了,端甫可还适用?”
“哈哈,逸之看得清,我两只眼睛还看不清?”
章郢这不避讳的话语倒让赵骊自在许多,两人一来二去,渐渐化开了冰。不谈往事,只是聊些近年东京的新状。
“你不晓得,书院已经削了一半了,田地也都归了官家。可你猜得到,那太守拿那地去做了什么?”
赵骊摇摇头。
“他竟拿去种了一片桃林,可巧一棵没有活下来,现在做不成桃花庵主,倒是成了陈元璹——荒唐!”
一方太守,不以勤政利民为要,反而荒废庠序,寓乐于林,且不动官学,只敢对着书院动手,与明抢无异,毫无廉耻,怎能不令人倍感荒谬?
可那太守至今稳居官位,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裙带相系,官官相护,在官场上屡见不鲜,这两年尤是,又怎能不令人痛心?
赵骊听得寥寥,却是如何不忿,自己也早不在其中,想到此处,心中又是寥落,不予评价,只作附和。
聊了七八,章郢的手搭在了赵骊手背上,一时没了声音,赵骊便知他总算是要开口,果不其然,就听着章郢放缓了声音:“逸之,你的眼疾,可是当年诏狱落下的……看你行路,来应天已许久了吧,为什么不来寻我……”
“端甫,你知道的。我现下是个瞎子,既无功名,又无身份,只靠卜算卖画赚些营生。这么多年不联系,是怕烦扰了你……我,应天我也要离开了。”
“留在这里这么久,我已倦了。”赵骊说到此处时,脸上划过一种恹恹的怅然,章郢正欲细问,就听一对人声传来,朝院子这边走。
“这是那个哥哥住的地方吗……兰儿不想去。”
“兰儿乖,好好陪陪爹爹这一次,回去就给你买风筝,嗯?”
门一声曳响,人声就止住了。刹那间,院中突然没了声息。章郢不知怎的,手先从赵骊手背上撤下,随后便是冷冷的一声:“李监州。”
“端甫。”李舟喊了一声,这一声不冷不热的,有些闷,倒不像章郢那般冷冽生疏。
若是不说,谁能知道这三人当年是极要好的呢?
“章叔叔,外公说你可厉害了,姨父也总是夸你。”
倒是李兰儿先打破这沉默,笑眯眯的,手上拿着一个风车,由李舟抱着走过来。李舟手上拎了几个油纸包,步履走得稳健,“兰儿,不要乱说。章大人在大理寺任职,最会审犯人了,小心他把你抓去。”
李舟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倒不管章郢脸上是如何冷气,抱着李兰儿朝桌边走去。明月很有眼力见的搬来一条长凳,走到李舟身前的时候偷眼瞧了他一下,李舟似乎没心情跟他犯气,眼皮边儿都没在他身上留一下,只是把视线落在章郢和赵骊之间,久久地停留在那里。
“才不会呢,爹爹就会吓唬人。章叔叔才不像爹爹说的那样。”
“哦?你怎么知道,你都没见过他几次。”
“我知道,是爹爹不知道——章叔叔是好人,好人才不会那样。那天我在姨父生辰上迷了路,是章叔叔带我出去的。爹爹才不知道,哼,爹爹根本不知道。”
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人神色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李舟突然没了声息,章郢的视线落在打开的油纸包里。蟹黄桂糕,李家的家常菜,当年他同赵骊跑去他家时就常常吃到,这必是李府后厨亲自做的了。
除却蟹黄桂糕还有好几道菜,看得出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好酒好菜摆上,三人却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李舟先开口,他把筷头比齐,从油纸包中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入碗中,又夹一块给李兰儿拿着。
“好酒好菜,怎么,你们都不肯给我这个面子?”李舟倒了一碗酒,视线停留在二人之中,压抑的眉目隐隐有些逼人的气焰 ,“还是说,我来得不巧了,正好扫了你们的雅兴?”
李兰儿花糕塞了满嘴,乌黑的眼睛来回在大人之间转着。
“李监州哪里的话,尚书大人的好女婿,我怎么敢不给面子?”章郢夹起一块桂糕,半路一转却是放入了赵骊碗中,“不过,你只自顾自吃,冷落了东道主,有些不厚道吧。”
赵骊勉强地笑笑,“我看你们俩说话就饱了,哪里还需东道主。”
三人动起筷子,较劲似的,除了夹菜吃酒一句话也不多说。间隙间,李舟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撩过赵骊,章郢的视线又在两人之间转过,垂下眼帘的瞬间若有所思。赵骊不常动筷子,偶尔同南面那人的撞了,却是有意般很快避开。
三人各执心思吃着,李兰儿突然跳下桌,拿起一块桂糕往屋檐下跑去,拉拉扯扯把明月拽出阴影中,把桂糕塞给他。
“哥哥,你也吃一块。这是我家的家常菜,很好吃的!”
明月拗不过她,又见远处的几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只得接过。李兰儿跟他在檐下坐下,月光照了半身,“我叫李兰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明月。”明月捏着淡黄色的桂糕放在指尖看着,咬了一口,淡淡的甜沁。
“为什么叫明月呢?我家就有叫月兰的,还有青兰、梦兰、翠兰……月兰叫月兰是因为她小名叫月牙儿,进来的时候爹爹说要改名字问她叫什么,她说她小名叫月牙,爹爹就给她取名叫月兰。青兰是因为她总是偷吃青团子,爹爹就罚她改名叫青兰。翠兰是嬷嬷领进来取的,说她像嬷嬷在乡下的小女儿。梦兰是我起的!我总梦见跟她一起翻红绳,就求爹爹给她改了名字,可惜她跟着外公走了,我很久都没见到她了——那你为什么是叫明月,怎么不是玄月、望月、朔月……”
李兰儿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那边突然喊了明月一声,明月抖抖衣摆把碎渣拍掉,过去收拾残局。
章郢不看李舟,视线全落在赵骊身上,又接着前话问:“逸之,你来应天有一段时日了罢,一点消息也不肯放给我,你现下靠什么谋事呢?”他的视线转到李舟,“你同李监州这般相熟,怎么同我却……难道我同他还有个比较吗?”
赵骊虚颜,他要如何说呢?总不能明白地跟他说,他这半年都未奉事一分一毫,只是被李舟养在这里偿还皮肉债吧。
李舟似有若无地瞥过赵骊,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告席,往后头屋子去了。
明月收拾碗筷,李兰儿半边脸贴在桌沿,看着他收拾,声音突然低落了几分:“他们都说爹爹总是往外面跑,不久就要给我娶姨娘了,”她的手扣着桌面,闷闷的响,“可是我不想要姨娘,姨娘是什么样子,爹爹有了她,肯定更不会管我了……”
这话一出口,桌上三人忽然就沉默了,神色各有一种古怪的异样。章郢的视线移到赵骊,眸光锐利地带上些探究。就这时,李舟忽然回来了,手上是一件大氅,很自然地搭在了赵骊肩上,轻轻拢紧:“晚上寒露重,你仔细些。”
原来他方才是进屋取氅子去了。
肩上的暖意一重,赵骊舌根下有些泛起苦,辨不出是何种滋味,他扯了下肩头氅衣,道句“多谢”,嗫嚅了下唇,仿佛还想说什么,李舟的手却已离开了,同他的草草错开。
李舟回到位上,见李兰儿有些没精神,抱起她便放在肩头轻哄。章郢这时站了起来,颔首行礼,抱歉地笑笑:“酒余饭饱,闲话叙过,我看也没什么要紧事,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那我便先行一步,改日再聚。”
说罢不等二人答话便急急地走了。明月被叫出院外送行,远远喊着老爷,就见那人走走停停,仿佛心中有事的模样。听见明月喊他,便站住回头,朝他招了一招手:“回去罢,不须送了。”明月于是也不再追,在原地做了个手礼,就见那人脊背直挺,步履生风般重新往前走,不一会便消失在巷道。
*
那日李舟来过,不知是否真听进他的话,果真未再造访了。章郢倒如许诺那般,不时上门来邀他弈棋茶话、同游访花。天日也没了夏暑的余韵,接连半月都是阴天,秋高气爽,畅快万分。
赵骊同章郢来到常访的茶悦小舍,临窗弈棋。赵骊眼已盲,棋盘便刻了沟壑,黑棋头陷下一点,方便触摸。赵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摸索过那些壑盘棋子,章郢也不赶他,任凭他独自摸索,两局下来茶已冷透,双双铩羽,倒是打成了个平手。
待棋子收齐,屋外隐隐传来湖女的莲歌,两人便从小筑后门探出,隔着竹栏眺望江面。
赵骊眼覆白绫,循着声音远望,循望的方向正是一对南雁,变换着阵型飞掠过流烟一样的雾云。
章郢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队大雁已飞远,空中徒留着几缕残云,忽就觉得有些好笑。一个瞎子,看得这样真,好像他真看见了似的。
秋江水寒,冷雾拂上来,两人骨上泛起一阵凉意。
面对着秋江寒水,章郢语气复杂:“你和李舟又搅在一起了,那日在你院里我就有猜测,你与他,你们果真是……”
赵骊轻笑一声,声音淡淡的,有些闷:“瞒不过端甫,大理寺的少卿大人,果真火眼金睛。”
章郢的眉心蹙起来,语气更为冷屑 :“你不知道当年老师出事,他转眼就投了严世昌,林党一脉贬的贬死的死,他一人独取千金,成了尚书大人的好女婿,升官、涨俸,一下就坐到了应天府监州的位置,天子脚下陪都,多少人眼红的位置,他一坐就是这么多年。”
除非有利害关系,否则当年那个从青州郡出来,最看不惯官场做派,性子最直的愣头青,怎么就成了如今舒坦闲逸的李监州呢?
章郢话里藏锋,赵骊是明白的。
说到他娶妻生子,与他们一干人断的干干净净,娶了严世昌的幺女为妻,进士廿四,一下升迁到陪都监州,好不风光。
这些赵骊当年在流放江南的路上是听说了的,听说时先是一阵欣喜,没有连累到他,没有同他们一起囹圄,当官升职,真好。
可高兴过后,便是一阵难言的酸涩苦楚,到底是寒心。
可已经十三年,赵骊眼盲,都已经十三年了。十三年,够让太多事变得寻常,年少情谊,青葱志向,蒙冤遗恨……
淡了,静了,化为杯底一片凉茶。那些充盈的情感早已褪去,赵骊变成了一个街头巷尾最普通的书贩,就连那些书中曾经烂熟于心的经辞国赋都模糊了。
若不是此次朱愿相托,他也许再不会拾起。
赵骊的手拂过那湿雾,散了散,就像甩开这一挂牵缠:“我同他……不过是偿还情债罢了。再过半月,我就要走了。”
“对不住,端甫。不能同你久聚了。”
章郢转身看向赵骊,眸光有些复杂:“当年我们三人一齐廷试,我得十三,他得廿四,你平时风头那样好,少说探花,便是状元也在囊。可突然出了那等子事,皇榜除名,满门抄斩。十三年……赵氏满门蒙冤未雪,你难道就从来不怨,从来不想从头翻身——逸之,你何不再等等,等……”
“我还是喜欢江南。”赵骊突然打断他,他的声音压抑着一丝颤抖。
章郢沉默许久,手从他肩上卸下,似是微微叹了口气,再抬眸时,已是一个一身轻松的笑意:“好。”
“到时几时走,我去送你。”
江上水雾渐渐散去,现出一点霰阳。
*
赵骊身上所有的钱资只有一个洗得泛白的粗布包袱,一根竹杖,一身旧衣,立在秋江里的船头。夜色静谧,蒿夫立在船尾,等待着告别的两人。
此下江州,经此小船到码头,再转茶马私航,不出三日就能到江南。
“不同他道个别吗?”章郢负手站于岸上,问他。
“既要离开,多说无益。”赵骊望着岸上方向,微微摇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缘分已尽,何必再见一面。”
赵骊今夜没有带白绫,那双雪霁一样澄净的眼睛第一次出现在章郢面前,微冷的颜色,却并不冻人,总是山松一样的冷淡恬然、宠辱不惊,叫章郢有些怀念。
“也罢,你自己的事,决定了便好。”
“一路保重,到了江州给我来信。”章郢笑笑,尽管知道他看不见,还是珍重地朝他做了个手礼,“到了江南注意身子,我可还要向你讨酒喝!”
“少卿大人日理万机,怕是等不来佳期。”赵骊也笑,同他手礼作别。
*
周遭暖融融的,仿佛覆了层柔和的日光。却是夏日午后,一睁眼,就见赵骊近在眼前的脸庞 ,淡淡血气的颊红,明亮的一双眸子。
“逸之……你怎么在这?”
“你傻了,不是你说累了,要睡一会儿。”“懒虫,睡饱了?”
赵骊手上捻着一朵油菜花,笑着搔他的脸。阳光把他的眼睫打下一片阴影,略带少年气的脸颊,正是十四五岁模样。
啊,是吗……他们是来出游的。李舟眯了眯眼,只觉阳光刺眼,又暖又晕的,做梦一样的柔软,照得一切有些不真切。
“谁是懒虫,你才是懒虫。”李舟翻身起来,揉着眼睛抗议。
“哈哈,快来吧,谁追不上谁是懒虫。”“哦,不,懒鬼!” 赵骊笑吟吟地跑开,往灌丛中跑去,一路回头撩着他。
“哈,你说谁是懒虫呢!等等我!” 李舟笑得畅快,只觉莫名好似已不高兴很久,心里盈满了久违的轻松,跑着去追赵骊。
四周是迷蒙的山路,灌木花丛簇生。赵骊在花丛中穿行,倒退着笑,渐行渐远,很快不见了身影。
“赵骊、赵骊……逸之——”李舟心中雀鸟腾飞,跑得畅快,笑着去追他,很快却迷了花丛,在叶影中穿行不断,遍寻不到赵骊的身影。
越跑越快,心中莫名有什么东西往上赶,他在灌丛中奋力奔跑,天色仿佛暗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犹疑、慌乱。
“逸之,逸之——”
仿佛被什么牵拉着走,颓丧地朝后退去,忽见一片雪色的衣角从灌丛中闪过,李舟循着追去,钻出那片灌木花丛。
出来了,就见远处花丛中站着一个身影,雪色的衣角,青葱的缎发。
赵骊远远捻着花对他笑,指间揪着那抹淡淡的黄,轻轻抖动。
“逸之!”李舟心中欣喜,朝他跑去,却见越跑越远,越追越远,那人影鬼魂一样凝着笑意,脸庞像绕在那墓头的香雾里,变得渺茫而不可及。
仿佛带着淡淡的哀伤,那人突然转身过去,李舟看不见他的脸,感到就要失去什么,他拼命向前跑去,想抓住那人身影。
“赵骊!”
晃然一脚跨入,却是站在了一间书页纷飞的厢房,地上散落着到处是纸张、算盘、竹枕,瓷器般在房中凌乱地碎了一地。窗户被风雨打地狂乱,隔着两扇门扉,那人的身影就模糊地立于院中,压低在昏暗暗的天色下,远处一片哀泣和哭喊。
屋外风雨飘摇,瓢泼大雨打入门槛,卷着脏污的书页吹到李舟脚下。李舟怀里紧紧抱着那锦盒,慌张地往外跑,跑过一座门槛,又跨入一间厢房。他浑身被打得湿透,浸透水的袍摆把腿脚拖得沉重,潮湿的发粘在颊上,往下滴着水,打在他颤抖的唇上。
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停,不能停下……恐惧、慌乱、害怕……他在怕什么,他要去哪里,他要去见什么人?
一脚踏入房中,对面两扇门忽然被狂风打开,白衣的人突然转过来,却是一张悲戚的笑脸,五官和皮皱在一起,雨水与泪水纠结,像在哭。
赵骊双目颤动,燃烧着幽幽烈火,像是深仇雪恨,脸上写满了扭曲的仇恨与怨愤。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父亲!为什么害我、害我赵家满门!李重山,你好狠的心,我恨、我怨,我咒你、弃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少年哭得凄厉,遁入了身后的碑林与火海,哭声和质问一点点湮灭。李舟心头颤抖,疯狂地去抓那人影,却忽然坠入一片黑暗。
“——逸之!”
李舟从床上惊醒,撑起身,心头狂跳不止,已是汗湿亵衣。朝漏断看去,铜皿水已过半,已是三四更天了。窗外雷声隐隐,薄薄的窗纸被雨打得噼里啪啦,映照着一片白惨惨的月光。
雨声乱如鼓点,让他心中也愈发焦躁。
穿廊那头突然传来人声,远处几个昏黄的灯笼晃动着过来了,房前亮起一片光,一个人影来到门前,敲门声有些急:
“老爷,老爷——半夜里不知哪里撞来一个疯子,大雨的天要闯进来,不管不顾地说要见您。我们拦也拦不住,赶也赶不走,赶过来问您。”
“人在哪,快带我去!”李舟急匆匆地穿上鞋袜,衣服也不穿好,拉着一只袖子就往外赶。
“现下在客厅,等老爷发落。”
李舟跟着小厮绕到了堂屋,风把灯笼吹得飘摇,穿过穿堂,就见厅堂的立灯前站了一个黑影,微微佝着背垂头,裤管湿漉漉地滴水,脚下凝出一滩水泊。
小厮打着灯笼照过去,竟是明月。他浑身被雨打得湿透,鬓发凌乱,蛛丝一样纠结在脸上,一根根粘着泛血色的颊。
“是你。”李舟移开眼,语气厌烦。
明月忽然跪了下来,对着李舟,眼里是赤色粼光,嘴唇颤抖成苍白:“老爷,求您救救公子——”
“他被衙门的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