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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第九章若只如初见

      阴晦的视线中,明艳的少女格外动人。

      “是你……”包拯怔然,定定看着面前的少女,眸色闪过一丝异样,自语般轻轻道了一句,“没有想到还能遇到你。”

      “哼,你自然不想再遇到我了。”妍丽女子忿忿取下发上金簪,在锁上拨弄着,喀嚓声于寂静大牢内分外刺耳,半晌,锁开了,她拨开链子,啪的踢开牢门,“一报还一报,当年你曾想到自己也会有进牢房的一日。”

      看清来人也站起身的公孙策惨不忍睹的瞄了瞄牢门,“小蜻蜓,你现在好歹也是郡主,怎么还是那么爱撬锁踢门的?没点皇家风范。”

      有些搞不懂状况的白玉堂听得这句,愣住了,来人居然是郡主,而且言语中似乎与他们都是旧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欲开言询问,手腕被一旁的展昭掐了下,眼神一敛,顿时垂眸缄默不语。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哪来这么多的礼节,你们又不是外人。”原本满脸郁气的人在听到那声“小蜻蜓”后顿时眉飞色舞,神色也柔和几分,一步跨了进来,语带戏谑,“几年没见,原来你们黑白双煞还在一起啊。”

      公孙策笑笑,没有回答,反而上前一步,微一施礼,“公孙策见过娉婷郡主,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还能如何。”话一出口,顿时自觉有些不妥,昔日小蜻蜓如今的娉婷郡主眉一皱,淡淡道,“却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记得我,自五年前说要逍遥江湖后就一直不曾见面了吧,现在看来,连小展昭也长大了。”水眸在不大的室内一个流转,把各人神色看在眼里,不自觉的退后一步,最后看向站在展昭身边面容俊美挑眉斜睨满脸不羁的少年,略感疑惑。

      “展昭见过娉婷郡主。”展昭微微一笑,也拱手施礼。

      “算了吧,你们还是当以前那般唤我小蜻蜓吧。”小蜻蜓轻笑道,又转向公孙策,“你们倒好,就那样一走了之,这么多年了,可曾替湘湘想过。”话至末,眼睛已经瞄向包拯,声里带了几分奇异。

      包拯略略抬眸,淡淡看了一眼过去,没有言语。

      他惯来是沉稳平正,这一眼却是眸清凝亮,澄如碧空,淡然的深处隐隐有几分了然,小蜻蜓略侧身行了几步,也知道以他慧智定看出自己隐藏的心思,辨明了某些端臾,不好再开口,惟有沉默相对,一时室内沉闷至极。

      “你辛辛苦苦过来这里就是想跟我们说这事么?”公孙策朗声一笑,并没有辩解之前她话里的薄责之意,小蜻蜓虽知自己的话有些过了,见他一笑,原本的不安不由悉然,接口笑道,“自然不是,这里又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这样吧,你们随我去个地方,我那边还有个人想让你们见见呢。”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没有看到公孙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及冷然。

      一路无言走出牢房,俱没有看到有人在旁,任由他们扬长而出,待来到热闹的街道上,公孙策转身扯着展昭在他耳边小声交待了几句,展昭面有难色,瞄瞄前头默然的两人,公孙策拍拍他的肩,“放心,有公孙大哥在,你包大哥不会有事,虽然郡主她……”话未尽,轻轻叹口气。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彼此都心知;有些话,即便说得再委婉,却也是残酷无情。

      “公孙大哥那我们过去了,你……多加小心。”展昭默然了会,想了想,拉着白玉堂,一个旋身,人已消失。

      在热闹大街上施展轻功,两人都少有,翻墙越瓦,一会会,便来到郊外,察觉到一路上展昭都有些心不在焉,白玉堂心内有些茫然,莫明的有些不悦,却又不知由何而起,一路便也无语,暗生闷气。

      “白玉堂,你可还记得入林的路?”正神思游离,忽听到旁边有人细语,一时没有回神过来,还当作是仍在陷空岛自己的小竹楼内,如常低喝一声,“滚开,别烦爷爷。”抬头却看到展昭有些愕然的眼神,愣了愣,脸色有些不好。

      ……还真的是很任性的少年呢。展昭笑笑,并不在意,“不过是数个时辰,入林的道路竟然有了改变,我想你惯来喜机巧,或许也能分清入林的路。”

      白玉堂定神看去,两人竟然又走回了那诡异竹阵内,淡淡清香流动,难怪他会因心神恍动而以为自己仍在岛上,抬眸细看一会,虽然阵法略有改动,当年他因专研机巧对其他杂学也稍微涉及了些,师父家中书籍庞多,尽心调教出来的徒弟自然眼光不错,多少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个竹阵虽是天然而成,却有人施以极其巧妙的手法略加改动,使其因不同的时辰而略有移动,教人防不胜防,当下对布置之人大为赞叹。

      “还好,没有入林多深,我们先退出去,从另一方进去就行了,公孙大哥果然厉害。”想起前日公孙策不过淡淡一瞥就能看清最近的入林路,不觉心内暗叹。以阵法相论,他的确逊色一筹。

      “那就好。”展昭松口气,之前没有留意,直接按照之前道路前行,幸好不过数步就发觉情况有异,当下大骇,当日还因为这事受到包大哥薄责呢,如果又一时不察落入同样麻烦中,就真的太丢人了。

      两人走了数步,白玉堂突然拉住展昭的衣袖,开口,“猫儿,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来两人寸步不离朝夕相对亲密无间,他年少轻狂,虽看出包拯与那郡主间异样,尚不明情为何起,直觉里却不想与展昭有任何掩瞒之处,本是简单之人,自不多加修饰直接问话。

      展昭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远方城镇,“我们与她是旧识,以前曾在一起很长的时间,遇到了不少的事,也遇到了很多的人,一起经历过种种,而如今,却什么也不是了。”纵然再不情愿,入了皇家,深宫所埋,诸多事务世情冷暖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避得过,人,总是会变的。

      微微叹了口气,把当年相识相行相伴最后离别的事一点一点的说了出来。

      “哦……”白玉堂微微凝眉,虽然听完这段故事,大致也清楚里头每个人的那些将萌未萌的各异情愫,不过,还是不太解他们目下冷然的缘故,“既然是旧识,为何会?”

      “当年之事,如今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年前曾路过杭州遇到湘湘姑娘,她道今年秋分是好日子,得遇良人,待作人妇,我也替她高兴并代两位大哥送上贺礼。”展昭一边看着林间数座竹楼,暗暗算计着里头的距离一边怅然道,飞身跃起,凝神记住每座竹楼方位。

      湘湘姑娘是个爽朗利索的女子,不是那种决定了却不干不脆的人,既然看清公孙策与她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性,就放开了手,毕竟有些事不能强求,尤其感情。

      白玉堂至此算是了然他们到底是所感为何了,如果他们间感情真有那么好,为何郡主不知此事,反而有那样一问。倘若她是知道的,那么就显得有些居心叵测了,当下皱了皱眉。

      “如果还能和以前一样就好了。”展昭轻叹,飘然落下,走向昨日高翼领他们去的竹楼。

      “猫儿,你在找什么?”望着展昭略黯的眸色,白玉堂转了个话题,随着走入屋内。昨日他们各自有座小巧的竹楼当作客房,虽然感到讶异这里竟然有如此多竹楼,但也没多问,但目见展昭对此好奇,不免心思一动。

      “公孙大哥说这里几座竹楼位置有些奇异,叫我画给他瞧瞧,高翼不像如此高明之人。”展昭坦然答道,“且里头也有些异样,我想四处查查。”

      无缘无故遭此横祸,每个人都有些不甘心,何况还有包拯这个好奇心超重,自幼聪慧,洞悉世情,且又隐隐暗晓当中纠葛之人,不说,并不代表着不在意。只是目前不好妄动而已,堂堂一位千金郡主,不远千里从京城过来,岂有探访故人之理,且也来得太过及时了吧。

      竹楼一共七座,除了当中那座稍微大些,其余并无差别,不过位置方向不同而已,精致小巧,桌椅床被一应俱全,经展昭一提,白玉堂也会意过来,细细看去,而后同时把目光放在桌上那六个竹杯上。

      “青中泛黄,有些日子了,描有兰菊梅松,巧匠慧心,带有淡香,看来主人颇为珍惜。”白玉堂取起一杯,手上细看。

      “这便是了。”展昭皱眉道,“高翼此人颇为豪爽,不会是如此匠心之人。听他所言这里是友人之所,但这里待客之物也多了些,不像隐居之所,更不像待客之地。”如此精心经营的地方,不寻常之物太过多了,目光落在桌上灯罩上,上头描有彩线的斑斓蝴蝶翩然欲飞。

      白玉堂正欲开口,眸色一深,听到有人踩屋顶,顿时身影一晃,提剑翻身从窗口跃了出去,“是谁!”身后展昭落羽般轻然无声也随了过去。

      屋顶粗竹处,一名五十上下的老者静静站着,浓眉亮睛,花白的胡子,褐色锦衣微微随风摆动,闻声回头,眸中精光闪过,“好耳力。”唇微动,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直直在两人耳边响起。

      “前辈缪赞,前辈武功高深,此次前来却不知有何指教?”展昭略一思量,侧身一步上前,拱拱手,见礼道。他知道白玉堂素来桀骜,此番被人窥视心有不甘,然此老者莫明出现在这里,且只看这一手传声功夫可见武功上头比他们更强几分,看来方才屋顶的声响也是有意弄出来的,为的就是引他们出来,只不知道他到底隐在旁边看了多久。

      老者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突兀发掌,袭向展昭胸前,急速而简洁,声势不大,却是全力而为,浑厚沉稳,杀意泠然。展昭一愕,幸好早已防备,身子一晃,迅疾后退,避开如此猛烈掌风。

      “大胆!”偏狭狠戾的剑锋从旁袭来,分开七路朝老者身上要穴刺去,老者眼中露出微微诧异,“咦”?轻哼一声,身影不动,反手拍出一掌,把锐利的剑芒绞个粉碎,甚至白玉堂也被如此强大的掌影迫得后退。

      一招得手,并不停滞,连连拍出数掌,把两人迫下屋顶。身子一晃,也跃下,落地,神色肃然看着他们。

      普一交手,展白两人都落了下风,对视一眼,明白眼前老者内功实在高不可测,掌法虽然简单,浑厚磅礴,气势逼人,且落地时悄然无声,轻功上头也是有番造诣,今日一战,势必难免带伤。

      然,莫明与人生死搏战却非展昭本意,巨阙拎在手,摆了个剑诀,“不知前辈为何与我等为难?若是……”话未尽,老者又是一掌拍去,随后如惊涛骇浪般掌风不断袭向全身要穴,满天杀意,展昭只能尽力闪避格挡,再也无法开口。

      既然无法幸免,只能全力而为,两人均是当世年少英杰,若要战,必定战。

      主意一定,两人剑势一变,飘洒自然的招式洋洋洒洒铺成开来,两人路途经常切磋,对彼此招式都有熟悉感,一旦连手,自然更加随心所欲。

      画影剑锋锐狠戾飘忽,巨阙剑凛然犀利灵动,两剑合璧,当真天衣无缝,势不可挡。连老者也不由正容起来,肃然相对。

      风声呼呼,竹叶飘零,夕阳渐斜,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走了近千招。

      老者骤然提气,连拍数掌,再次把两人逼退数步,眼中灼灼一亮,背手而立,再没有丝毫杀气,朗声笑道,“好好,不愧是凌云剑法,昔日天机公子乾老儿还当真收了个好徒弟。”

      白玉堂落地退定,正欲再上前出招,听得这句,心里一惊,三分惊讶七分不解,收起画影,“你认识我师父?”自他出师行走江湖,还是头一次有人明确点出他剑法来历及师父名号。

      展昭也站直身体,明白过来,心下一宽,上前执了个晚辈礼,“多谢前辈指教,不知前辈名谓是?”此番恶斗虽然看似凶险,然两人却丝毫不曾真正伤到,不过是力竭后的稍微筋骨之痛,再来就是被掌风刮到的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对两人来说是场武斗,对老者说却是试探。

      似乎不曾料到展昭如此快速明白过来,老者上下打量了会他,才锊须微笑,“不错不错,傲天剑法你已经深得七成火候,今日竟然有幸得见凌云傲天同现,实在可喜……”话至末,有些出神,静静望着天边。

      闻言展昭更是愕然,他所习之剑是因为种种因由巧合而来,且那前辈并不允他拜师,一旦学完立即赶人,甚至剑法名称也是他自己从剑决上看来的,此刻猛然听到,脸上不由浮出几丝怀念之色。

      白玉堂冷哼一声,嘀咕一句,“以大欺小”这老头跟师父是故交,竟然对小辈猛下狠手,即便是试探也有些过了吧,从怀里掏出药瓶,倒了枚治疗内伤的药递给展昭。见他吃了,才自己也吃一粒。抬头看向老者,“你为何跟着我们?”

      老者回头看了看他们,神色有些玩味,片刻才开口,“你们可知此地是谁所建?”

      两人有些奇怪,摇头,此地如此精致巧匠,阵法自然,独得天厚,的确不知道是何人所建,难道这老者知道?

      老者淡淡道,“惊鸿公子昔日就是在此小住过一段时间。”

      “惊鸿公子?”这下连白玉堂也面露惊叹,江湖能人虽多,但真正论起却没多少会被人所记住,惟有惊鸿公子是个例外,十五入江湖,十八建鹤楼,绝艺惊世,风采翩翩,谈笑杀人,医毒凛人,为人桀骜孤高,目下无尘,离经叛道,善恶随心,意兴而行,盗龙凤剑,战五毒,挑三江七十一派,上武当挑战七星阵比斗三天三日大笑而去,四海纵横意气风发之际却骤然消失,纵火焚烧一手建起的鹤楼后再无声响。世人或赞或谤或嘲或誉,种种声浪至今仍不停息。

      眼见白展二人惑色,不由朗声一笑,探手隔空取了片竹叶,放在唇边,幽幽吹奏起来,声音高越,纤细凌空,如水流泉咽,泠泠清清,如风过林动,簌簌而生,如出云无心,飘忽浅浮,淡淡茫茫。两人不由听呆了,凝神细听,却又如水影流光,不着痕迹。

      良久,才幽幽而止,看着手上已经有些破损的竹叶,老者随手丢弃,怅然道,“纵然多年吹奏,还是不得三昧,若是被他知道,只怕又要生恼。”

      “好曲。”展昭不由赞道,他虽音韵上没什么研究,却也听出里头的宁静悠和空灵无拘。老者一笑,“昔日旧友所教,这么多年了,至今我也不过只是领略其中一丝半点音律而已。”神情有些黯然,眸色却是温和。

      白玉堂双眸微眯,唇边挑起抹淡笑,一言不发——这个前辈与惊鸿公子间一定有段故事,否则不会如此盛赞。而那惊鸿公子怕也不简单,不得一字,尽得风流;惟性所宅,真取不羁。能与这样人物相交的人怕是更不简单了。

      一时沉默了会,展昭上下打量了会,目光最后在他衣摆下方停了下来,精光一闪,认出标识,抱拳再度一礼,“展昭见过万谷席老前辈。”

      席元扬声一笑,“好个南侠,果然心思细腻。”衣袖一敛,眼神微凝,“两个小友,请入屋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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