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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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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自小无嫌猜
展昭慢慢睁开眼,入目就是一件雪白的锦衣罩得自己严严实实,不觉一愣,抿唇低首,半晌,才伸手拿起,又是一愣,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夜里的露水把衣服都打湿了,而自己的衣裳却因这外衣而得以干爽。
心下一时有种不知如何说起的滋味,这时一股香气缓缓而至,抬目望去,白玉堂正坐在一旁烤着鱼。
“猫儿,醒了?过来尝尝爷爷作的鱼。”白玉堂恰时回头,一看,喜道招手,手上却拎着壶酒,抬手轻轻一叩,酒壶滴滴转着朝他平平飞来,展昭探手一接,却没喝,微微皱眉,虽然白玉堂的酒量不错,但,未免喝太多了吧。低头看看一地的酒壶——依旧十分怀疑他是如何把这么多的酒壶放在身上。
“白玉堂,你几时起来的?为何我竟睡得如此沉?”抬壶,微微疑惑。顺手把衣裳小心挂在树梢让风吹干。
白玉堂微笑道,“过来试试合不合你口味。”微顿一下又道,“是爷爷点了你穴,又不是急着赶回去,多睡会不好么?”说罢,手又招了招,“猫,过来啊——”
知道白玉堂是看到自己微微的黑眼圈才如此,展昭正欲含笑谢过他那份体贴,却又被他那招动物的手势语调闹得无言。
叫他做猫就罢了,权当多个外号,如南侠般——唔,虽然不怎么入耳。但,也用不着真把他当猫对待吧。气闷,瞪一眼尤无感应的人,心不甘踱了过去,白玉堂已是把鱼背的肉划开,吹了吹,见他过来,递上去,“来,小心烫了。”
展昭愣了一下,无奈笑了。
这白玉堂,刚气完人的却又马上让人感动,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咬咬,嗯,味道不错,肉香皮脆,不知白玉堂涂了什么佐料上去,肉汁带了点淡香,口齿留芬,“果然好吃。”展昭由衷赞叹。
一直观察他神色的白玉堂看到他眉舒唇扬时本已得意,闻言更是连尾巴都翘起,自我陶醉道,“那当然,爷爷做的东西岂有不好之理。笨猫,这次算便宜你了,爷爷可不是轻易下厨的。”
展昭斜斜一瞥他,不搭理他的自吹自擂,继续咬咬,白玉堂少时无家漂泊不定,如果不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哪有今日,这话可见是吹过头了。其实,白玉堂的话也并非胡诌,少时虽衣食难得,但诸位兄长皆怜惜他年弱,一般都少有让他动手,后来偷摸拐骗诸多无赖手段都可以混得口腹,自更不须他动手,再后来与义母师父更是另有番奇遇,也就更少有自己动手的机会了,虽然出门外在也不过是吃酒店的外食,一手好艺可轻易不予人,今日却不知为何莫明就去河边捉了几条鱼回来。
看着展昭一脸笑意,嗯,不枉五爷起了个大早。
“猫儿,找什么呢?”看着展昭放下手上的鱼走到一旁低头不知在包裹里翻什么,不免好奇凑上前——啧,不过几件破衣裳,急什么,吃了再找不好么?语气不觉有些硬了,“别翻啦,又没啥值钱的玩意,还怕丢了不成。”
顺手欲抢过,展昭抬头疑惑道,“记得昨日我买了馒头烧饼的,怎么不见了?”
白玉堂手顿了顿,收回,撇嘴,“爷扔了。”
“白玉堂——你——”
“又不是和尚,吃那么多素作甚,爷不是给你好吃的么,有鱼不吃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成,骑着照夜玉狮子吃馒头,还真不怕人笑话。”
“不是这个缘故,白玉堂你怎么能这样!食物不该这么浪费的,你真的是——太过分了!”原本只是微微不悦在听到白玉堂那不屑语气及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心里莫明窜起一把火。
“爷过分,展昭你莫不是忘了是谁一大早起来捉鱼点火烤鱼,又是谁睡得日上三竿只叉手让人侍候。”白玉堂狠狠一眼瞪过去,冷冷一笑,“好,好,既然如此爷爷也懒得管你!各行各的道!”言罢,看也不看一脸抱歉的展昭,足尖一点,朝右边树林掠去。
看着瞬间远去的白衣身影,展昭犹豫了下,没追过去,低头,看着地上,默然无言。
的确,他的话是有些过分,也很是不识好歹,然,却更不想看到昔日那傲然的少年变成飞扬跋扈失去赤子之心。
或许,迟些他该找这位儿时好友说清楚。只是,惯来不太习惯说教,如果真找到,该怎么开口呢?尤其是面对那傲然无拘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有人朝这边过来的声音才恍神,看了看地上的已经微凉的鱼,还有在火上早已被烤焦的鱼,心里更不是滋味,白玉堂辛苦捉了几条鱼上来,他自己尚不曾吃就被自己气走了,现在——
“笨猫,接着——”随着一记破空声,冷冽的声音隐了微微笑意,展昭一愣,却也下意识伸手,入掌的是个青色的果子,尚有水气,冰冰凉凉的。
“白玉堂——你——不生气了么?”看着白玉堂抱了几个水果过来,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才轻声道,目光依旧凝在他身上。
白玉堂耸肩,放下手上果子,伸手把烤焦的鱼丢到一旁,微微皱眉,“爷爷才没那么小气呢,况且,笨猫也是为爷爷好才说那话的,有啥可气。”看着那早已成碳的鱼干,撇嘴,只能叹气从旁再串。
是他一开始故意戏弄人的,被人说两句也是活该,况且猫儿也没说错,只是——你太过分了!这话到底还是让他有些微伤害。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却不喜这猫对他有任何不好的言语,只是淡淡一句,心里已然十分不悦,所以随后才故意这么讽刺他,敛眉,说到底,过分的人应是他,只是素来不习惯道歉,也只能这样了。
展昭慢慢走过去,迟疑了会,伸手轻轻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轻声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是公孙大哥对我说的话,白玉堂,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故意骂你的,只是关心你而已。”一食一饭一衣皆来之不易,不论是什么都该珍惜。尤其他与白玉堂也算是患难之交,更不希望看到他如此这般。
白玉堂一笑,“行啦,笨猫不必啰嗦,爷岂有不懂之理,真要是不懂你的苦心,早就离去了,还给你摘果子么……爷爷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罢了,那些干粮有异味,爷才放一旁的,笨猫长个子也不长心眼,这么容易被人就哄了。”伸手一指弹向他脑门。
原来这样,自己真误会白玉堂了,沉默了一会,展昭慢慢抬起头,眼神坚定澄清,“白玉堂,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所以,以后别再说这些让我误会的话,我不希望再有伤害你的时候。”当年师父骤然离世,他被悲伤仇恨所蒙蔽,看不清事实,也不相信人,所以曾对五鼠及白玉堂说过很过分的话做过很过分的事,虽然后来误会解开,却也连累了白玉堂中剧毒,四鼠遇火灾,几乎送了命,那一刻,他的心非常非常痛苦,如果不是他偏见固执事情也不致到如此地步,幸好,最后还是云过风清,一切有了个算圆满的结局,然,当时所造成的伤害,自今,不忘。
此后,他常责备自己,为何当初如此愚蠢,为何不肯听听那桀骜少年的话,为何不信他们呢?不然他就不会落得那么凄惨的地步,如非师兄相救,自己一生也难以安宁。
此事后,他学会了少言多听,不妄言,不虚言,虽然公孙大哥笑着打趣小展昭长大了,却也暗自有些叹息他的沉稳。
昔日懵懂少年,一夜长大了。
那次之后,他在心内暗暗下了个决定,此后,只要是白玉堂所言,他都会信,只望此生,不再伤害他。
白玉堂心里剧震,几乎捉不住手上的鱼串,定定看向展昭,良久,低眉,掩去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慢慢的放下手上的东西,伸手抱过去,把头靠在展昭的肩上。
“好,白玉堂发誓,此生,绝不会欺骗展昭!”
——
一场风波至此消弭,两人又回复昨日的谈笑,边吃着不知算午餐还是早餐,边笑着叙旧,自那次相国寺后,两人不曾见面,虽一直在江湖上行走,偏却从未偶遇过,如非此次意外,怕又是错开了。
突然两人同时停下话音,凝神细听,“有人——”相视而笑,知道原来对方内力与己相当,白玉堂眉一挑,长身而起,“笨猫,比比脚力如何?”话音刚落,人如离弦之箭已至数丈外,展昭好笑摇头,白玉堂似乎总喜欢与他比试,普一出现就要比剑,如今却要比轻功,然,毕竟是年少轻狂,自不甘落后,深吸口气,足尖一点,也掠出随身跟上,“白老鼠,你使诈——”
声落,人也紧贴跟在白玉堂身后。
白玉堂眼睛亮晶晶回头朝他咧嘴一笑,长啸,衣袖挥动,眉宇满满傲然与戏谑,“兵不厌诈。”轻功本该单凭一口气提着借力疾行,两人却在边斗嘴边跑。
不过,也看出两人间轻功的不同,白玉堂是以轻灵见长,飘渺虚幻恍如烟尘,而展昭则是速度见长,疾如风,轻盈无声,因此虽是白玉堂先行,不消片刻展昭已跟了上去,越过山坡,果然一方林间几位黑衣人正追杀一名女子。
展昭正欲下去,白玉堂一把扯住他,微微摇头。
不知是武林恩怨抑或家族情仇,还是先看个究竟再说,况且,那女子虽一身狼狈,却丝毫没半点功夫,如何能在数名打手下逃至此呢?
两人看了会,展昭忍不住跳下树梢,长剑出鞘,“仗势欺人,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那名女子虽然看似没有武功,却极其灵巧,身法独特,仗着林密树多草深,东绕西转的,硬是把三个武打拳师绕了个头晕脑涨,然毕竟是女孩子气力有限,他再不帮忙,怕是会被捉过去。只是……看来,不是普通是非了。
见有人出现,那女子倒也乖巧,立即绕到展昭身后,静静喘着气,那不过是普通打手,如何是展昭的对手,不消几招就被打倒在地。女子立即盈盈下拜,“多谢大侠襄助。”
“小子,留下名号来。”为首的一名精壮男子抹去嘴角血沫,冷冷开口,气势十足。
“在下展昭。”
男子眼中精光一闪,拦住身后两个似有不忿的人,拱手,“好自为之。”冷冷一瞥站在展昭身后的女子,不复多言,转身离去。
“姑娘,你没事吧?”看着那几人离去,展昭还剑入鞘,回头看向那依旧低喘的女子。
“多谢大侠襄助,小女子才得以逃脱生天。”女子再度盈盈一拜,抬头看向展昭,“只是小女子尚有不请之情,如有冒昧,还请恩公见谅。”
“但说无妨。”展昭点点头。没有错过方才听到他名字那一刹那这位姑娘眼底的瞬间闪过的精光,看来她是听过自己的名字。
女子转身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锦囊,“小女子名唤碧瑶乃……镖局的镖师,据说里头是张藏宝图,内有富可敌国的宝藏,是数月前一个锦衣男子请高大哥托镖之物,之前原是说好了到地点就没镖局的事,然,待我们历尽种种后去到,那里已然成瓦砾,托镖人不见踪影,接镖者没有声息,而后不断有人前来或偷或骗或抢这锦囊,为安全起见,我与高大哥兵分两路相约在某个地点会面。”话至此,微顿,又偷看一下展白二人神色,才继续道,“不知何人知道了锦囊在我身上,这几日都有人不断前来抢夺,我自问自保不足,恐怕撑不到与高大哥会合了,所以希望展大侠能护送小女子一程,日后当有厚报。”
虽然是说着请求,然态度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加上容貌佼好眉宇温和,让人望之心生好感,更为讶异的是他们不过初遇竟就把如此密事的事简单自然说出来,坦然淡定。展昭想了想,开口,“多谢姑娘看得起展某,只是姑娘也未免太抬举展昭了,就不怕我会心生歹意?”
碧瑶摇摇头,飒然一笑,“南侠展昭之名天下谁能不信呢?”说着走到一旁树下坐下,微微按着胸口,似有痛楚,半晌才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展昭,“况且,我身受重伤,若有差池也无可奈何。”
白玉堂皱皱眉正欲说句什么,展昭已然点点头,“承蒙姑娘抬举,如此展昭却之不恭了,定当竭力襄助,不知姑娘欲往何方?可有限时?”
“笨猫,被人算计也这么高兴。”白玉堂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明眼人也看得出这个女子是故意所为。倒也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会有所谓的藏宝图在如此普通平凡的镖师身上?还能让她轻松躲了几个月?怎么想都觉得蹊跷。她若不是谋事者也当有所察,才会把展昭拉下水,否则谁能一照面就这么关照人的?
而且,如此大事江湖上自今尚无消息,未免不合常理。
加上今日的那三人也不过普通打手,一击不中立即离去,根本没有抢夺之心,可见背后定有靠山,倒像是不同派别的人相互间的斗争,还是上不了台面那种。
碧瑶虽听到白玉堂的冷嘲,脸色丝毫不改,抬头直视展昭,“我想请展大侠护送我去找包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