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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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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刻意心有私
张龙托了一盘茶点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两人站在门口,打声招呼,公孙策回头看了看他们,眉略挑,有些好笑,“怎么还不进来?对了,黑炭回来了,张龙,去把乾前辈请来。”
躬身应了声,张龙先把手上的东西送入大厅,又恭恭敬敬的向八贤王请安,方出去请人了,展昭进门时,八贤王正在里头拨着茶盖,眼微抬,淡淡笑道,“怎么?多年不见,昔日的小展昭也与本王生分了……”
话里略带调侃,但亲密之意还是浮于流表,展昭忙上前恭谨行礼,“展昭见过八贤王,王爷说笑了。”
看了他一眼,再看向一旁坐着静默不语的包拯,八贤王难得叹口气,摇摇头,“这几年来,你们……感情可是越来越好了。”这话听来是有些赞意,亦含了几分无奈的叹息。
白玉堂隐隐觉得话里另有别意,一时想不明白,微蹙眉。
这时门外乾封走进来,一拱手,“见过王爷。”八贤王点点头,眼里带笑,“近日之事,劳烦乾老费心了。”乾封笑了笑,也不答话,直接就寻了个靠窗位坐下,张龙忙端杯茶送过去。
坐在厅侧交椅上的包拯缓缓放下茶盏,对厅内一众人淡眼扫过,神色泰然,“不知王爷认为这事应当从何说起为好。”八贤王摇摇手,微笑道,“近日之事本王所知有限,倒不如你们从头细细说起,况且以包拯你与公孙策两人之智,还有什么看不透,说不明的呢,本王今个儿就是过来听听而已。你们不必拘着,有什么说什么。”
公孙策与包拯对视一眼,大大方方行礼谢过,对一旁静立的王朝四人丢了个眼色,四人点头,走出去,细心关好门,站在外头戒备,反正里头有展昭白玉堂,还有白玉堂的师尊在,自不必操心安全问题。
“那么,就恕公孙策失礼了。”公孙策对八贤王略一倾身,语气平淡,“三个月前展昭出门一趟,带回来碧瑶姑娘,据她所言,因身有宝图而引起追杀,请求我等庇护。虽然展昭略有几分武艺,但遇到这样的事也不敢大意,便依碧瑶姑娘所求送她来此故人处,然,当天夜里,她所托付的故人便遇害,而我等则因刚好在场受到知府的怀疑被拘入狱。幸而娉婷郡主说情,方能暂离牢狱,承蒙他一片好意,暂以借居于此,却不得擅离,还需随时等候聆讯。”话到此,不由勾起一抹冷嘲。
八贤王听到这里,喝了口茶,沉默片刻,眼角余光瞄到展昭脸上的疑惑之色,微微一笑,开口道,“不知你们是如何知道那位……故人是因何而死?而又何时看出那宝图之事?还有碧瑶,又在何时知道她是本王之人?”
包拯平静答道,“当夜悄无声息那位高翼骤然死在一刀毙命下,虽然隔得有段距离,断不可能展昭白玉堂都无所察觉,此乃其一;无毒无故,死者从容平静可见是熟人所为,且,心甘情愿,而见面时,他对碧瑶姑娘的态度过于谨慎,此乃其二;发现尸首之后,那位高夫人神色虽哀,但行动却全无一丝悲态,更无任何起哀之事,此乃其三。以此而推,我们便断定此案是熟人所为,且应该是那碧瑶。”
“什么!这不就是贼喊捉贼么!”白玉堂勃然大怒,当日发现尸首,那碧瑶居然还污蔑是他下的手,自今尤有不甘。展昭一怔,这才想起此事公孙策只是对他提过,却不曾告诉过白玉堂,也难怪他此刻如此忿怒,然,这事,如今只能算小事,且也不好因此横生波折,便拍了拍他的肩,道,“死者为大,莫要生气了。”
白玉堂被他一提醒也想起碧瑶已经死于非命,鼻子哼了声,算是给他个面子,不再纠缠于此。倒引得八贤王对他们多看了几眼,听闻白玉堂是个心高气傲狂狷不羁的人物,今日初见,果然如此,却不知原来他还蛮听展昭的劝嘛。
瞅了他们片刻,公孙策淡淡一笑,眼里散出几分疏朗,即使世途黑暗,人心难测,终究还是有些人必定护住,紧紧护住,一生不休。
经过这样一茬,微微停顿,包拯继续淡淡开口,似乎方才之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般,“至于宝图之事,起先我们也不以为意,然后来却遇到数拨前来袭击的黑衣人,因此才开始专注些,而后,不经意又从蔺主簿那里看到相关的军事战略图,才起疑心。”话至此,顿了顿,瞄向八贤王。
白玉堂师承渊远所学驳杂,加上包拯的不经意几字一出,眉不由一跳,不自觉留了心。
八贤王微眯着眼,点点头,“嗯,不愧是包拯公孙策,以小见大,知微见着。”
能从这么细小的事看得出里头曲曲绕绕的东西,这两人若一直为布衣,倒是浪费了,况且,纵然不甘不愿,有些东西终是融入血肉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便也改不掉,磨不穿,不管是在何方,不管是何时。
“王爷盛誉。”包拯垂下眼,平静答谢,略一沉吟,公孙策凉凉一笑,“只是我等不懂,王爷是因为何事派遣碧瑶来此,是因为这宝图之事么?”
“是,亦不是。”八贤王慢慢拨着茶盏,“于公而言,本王乃是为了西夏郡主行踪而来;于私却是为了了却一件旧事。”略略欠身,脸色肃然,“说到此,倒要多谢公孙策襄助之情,否则,我朝危哉。”
公孙策忙还礼不迭,口称不敢。这个帽子太大了,他可不敢认下,免得日后麻烦。
听到此,白玉堂侧头靠在展昭肩上,悄声问道,“猫儿,他们说的是什么?”如此这般机锋往来,他可是听得一头雾水。
微微一沉吟,展昭看了看包拯,见他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方小声解释起来,“那位高夫人就是西夏郡主。”
“什么!”白玉堂脸色顿变,又惊又讶又怒,虽知那位高夫人身份不凡,否则包拯公孙策两位也不会对她特意关注,然还是没有想到竟比他所想的更为愕然,一惊之下,瞪大了眼。
原来……如此……
难怪包大哥一直说她的态度行事有些奇怪,而又一时说不明到底奇怪在哪里,如今细想,毕竟是西夏人,一行一动都略带僵硬,不太自然,大概是硬学本朝女子行事模样,偏又不自觉带点故土的风范。
难怪之前总觉得她与碧瑶的相处有些诡异,只怕是两人对彼此身份都心知肚明,偏却又要表现一副亲密姐妹情深的戏码,因此总给人一种别扭感。
难怪前几次都有黑衣人突然袭击,只怕是她身旁的护卫,因为他们监视一事引发种种争斗,一来固然可以浑水搅事,二来如果能伤到他们,对他们而言也是件不错的事,只是无法如愿罢了,难怪要蒙面,且剃光头,哼,西夏之人服饰与他们不同,不如此早就泄露身份——貌似,并未瞒得过那两位。
儿童时姑且不论,自相遇后,一直来都见白玉堂张狂恣意的模样,如今难得见他有些发呆,展昭不由一阵好笑,忍不住偷偷笑了,拍拍他的头,“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哦?……”
“臭猫,你瞅爷作甚!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是,是是,我也没说什么啊。”
“……噗嗤。”听到两只斗嘴,一旁的乾封不由失笑,他可是头一次看到自己那桀骜的徒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臭老头,你跑来这里做什么!”白玉堂眉眼抽搐,狠狠瞪过去。包拯公孙策会来淌这浑水之故姑且不论,只怕是碧瑶故意为之,但那个闲云野鹤的臭师傅什么时候这么有侠义精神,居然上来搀一脚,怎么想都觉得另有乾坤。
“我自有我的事做,倒是你,还不打算告诉展昭吗?”
此话一出,白玉堂脸色一变,哼了声,心虚的转开头,展昭奇道,“什么事要告诉我?”
“也没什么别的……不过是……”白玉堂期期艾艾的迟疑了会,也没说什么,展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乾封,“如果不打紧,不说也就是了。”况且,眼角瞄了瞄一旁兴致勃勃的两位大哥,有些无奈。
他不想被人说八卦!
公孙策微微一笑,毕竟是从小看顾的孩子,不忍让他受窘,便转过话题,“宝图之事只怕是王爷所定的计谋,端得是件好谋,只怕,血渍不少吧。如今西夏郡主失踪一事暂时揭过去了,王爷打算何时回京。”
“宝图的事是你捏造出来的?”白玉堂猛然一惊,眉峰顿沉,死死盯着八贤王。
八贤王一怔,未曾想到这事会被公孙策轻轻松松说出来,更不曾想到白玉堂会如此惊讶,略想了想,也不反驳,“不错,虽然那份所谓宝图非我所制,到底与我有些相关。”
公孙策一抬手,眼眸邃深,“愿闻其详。”
原来不知何时起,与西夏边防交界处时不时的发生一些冲突,而更为奇诡的事,西夏军队均能巧合的找到他们驻扎粮草或兵防要地之处,因此基本是每次冲突都失利,损伤不少。倘是一两次倒也算巧合,但次数一频,明眼人便瞧出里头的不妥了,细细查探许久,方有所获,此事跟某个镖局相关。因此八贤王便定下一计,先派了个人潜进去,而后又要他们运送所谓的宝图,特意把此事宣而广之,其后,果然引得他们阵脚大乱。几番试探,可以肯定所谓的镖局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实是西夏人刺探我朝军事防备的据点,所以才有这番灭门事件,再由碧瑶引得包拯去查看,把他们身后之人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如今,竟连西夏郡主也查到与他们相关,只是,她目前打着来我朝友好访问的旗号,只怕事情再度有变,没有办法轻易相与。
幸好,暂时把他们据点连根拔尽,哼,连佛门之地也能被他们利用,还有所谓的商贾大户,居然被眼前蝇头小利所蒙,走私私盐竟走到敌国去,真是可恨可恶!
如非这两人,只怕,事情越演越烈,后果更不堪。
“镖局的灭门之祸,是你所作?”白玉堂慢慢走上前。
“……不错。”八贤王看着那双眼漆黑锐利,肃穆而森寒,心知里头有碍,但却依旧坦然,乾封连忙咳了声,示意白玉堂莫要随性行事。
叮的一声,剑鸣森冷,一柄雪白无痕的剑直接搁在他的脖子,白玉堂淡漠而冷然,邪魅乖张的脸倜傥冰戾,薄唇微抿,“你可知,瑛姑三月方为新妇,她何辜!”
室内一片静寂,良久,乾封方叹口气,“白玉堂,放下剑。”白玉堂淡淡一扫过去,“恕难从命!”展昭默然走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却也没有硬逼他收剑之意,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均上前一拱手,“白玉堂,可否听我们一言。”
八贤王对利刃加身视而不见,“若是早知道,本王也不会出此下策,奈何事急从权,他日若坠十八层地狱,冤魂缠身,本王亦是无悔!”
此话一出,公孙策不由抬眼看向包拯,那凝黑深沉的眼瞳一黯,唇亦紧紧抿紧,暗暗一叹,只觉心底狠狠一烫,满腔的复杂言语再也无法出口,落下眼睫,掩下所有心思。
乾封亦是一叹,缓缓起身,“八贤王心思,老朽亦懂,这三年来,为了边陲军防费了多少心思,亦苦了多少人心,否则,老朽也不会出手襄助。”说着转向白玉堂,淡漠而肃然,“这三年来为了不让西夏人刺探我军布防,你可知我杀过多少人,手下血渍无数,谁无辜谁又该杀,亦是早已记不清了。”
……为了国家大业,有些事,纵然千夫所指,亦是顾不得。自损羽翼,更是平常。
一时众人无言,均静静的看着他们。
半晌,白玉堂收剑回身,面沉如水,轻轻弹剑,一字一顿傲然冷漠,“恕爷先行一步了,爷只听说,天大地大,人命为大!”言罢,看也不看在场之人,推门而出,拂袖就走。展昭看着门,嘴唇微动,回身看了看包拯,“去吧。”这才抱拳施礼,转身跟上去。
包拯上前,略略踌躇,神宇复杂,“王爷恕罪,白玉堂他……”却见八贤王闭上眼,摆了摆手,“不碍事,不过是皮肉之伤,他亦是个性情中人,乾老收了个好徒弟啊。”他眼见展昭等人都对他情意深厚,且又事出有因,自不会见怪。念及他性情直爽,只是有些桀骜,又因这事有些芥蒂,心下暗遗憾,此后怕是更是疏离。
这时众人才略放下心,毕竟白玉堂是真的对王爷举剑相逼,若是往大的说,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八贤王淡淡扫眼看了看众人,将各种脸色尽收眼底,晒然一笑,广袖一挥,“罢了,本王观你们也无心再多说什么了,此事就由包拯细写封信密奏过来吧,本王也先行回京了。”说着,对着包拯,眼眸凝重幽黑,谋算深沉,“包拯,你也该下定决心了吧。”
包拯身子一震,垂眸不语,却听得八贤王朗声一笑,傲然转身离去,口中尚吟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眼底一股清亮的光芒骤然闪过,静静的停住脚步,定定看着王爷远去的身影,竟是有些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