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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十二章问君知不知

      展昭猛的睁开眼,顿时一怔。

      眼下所在的是间精致的客房,大大的木窗敞开着,窗外几支粉红花朵斜倚,暗送幽香,天色极亮,空气中浮动着细微飘尘,宽大浑凝的红木方桌在正中央,上面是浅碧的茶盏,还有绘着花虫精致图案的幔帐——无比熟悉,正是他住了数日的临州别宛客房。

      记忆中却是送了慕容烟回去,然后遇到云姑前辈,还喝了口茶,然后就——他怎么回来的?微眯眼,凝神细思片刻,一阵轻微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门口,但呼吸间却——

      “哎呀,臭猫,舍得醒啦,躺这么久,想要偷懒啊,还是说猫就爱犯困?”门被推开,来人不请自入,白玉堂先是看过来,待看到展昭那黑如点漆的猫眼盯着自己,猛的扑上去,声音欢快而略带颤抖。“爷爷就说嘛,呆猫最多也只是睡上几天而已,怎么会有事。”

      被人狠狠一抱,展昭有些发愣,待回神来,又听得那音里的调侃,嘴角抽抽,这个白耗子,到底是关心人还是——咳咳。

      无奈抚额中,突然似嗅到什么,眉一蹙,“白玉堂,你受伤了?”说着急急扒开白玉堂的衣襟,里头依旧是一色雪白内衣,再扒,白玉堂身子一动,一咬牙,笑嘻嘻道,“怎的?猫儿想要对爷爷做什么?啧啧,居然在床上就上下其手,真是,看不出啊看不出,你这呆猫还有这么胆大的时候。”

      展昭一记白眼丢过去,手上动作丝毫不慢,白玉堂斜斜靠在他身上,也没有制止的意思,直到露出被裹着数层严实的纱布胸膛,方不紧不慢的拉好衣襟,略掩一下,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皮肉伤罢了,爷爷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心上。倒是猫儿,你怎么会这么笨?”

      懒得理会他话里的揶揄,展昭顺手搭上探脉,果然是皮肉伤,体内血气略虚,稍带内伤,不太严重,没什么大碍,方放下心来。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是遇到慕容烟姑娘,然后又遇到云姑前辈,喝了口茶就昏睡过去了。”展昭略皱眉,伸手也帮忙白玉堂把衣服重新拉好,醒来后自己运了运气,并无隐伤,看来她们只是困住自己而已,但,缘由何故呢?

      他被困,而白玉堂则受伤,两者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况且他倒下之时在别处,醒来却是临州城内,只怕这事没这么简单。

      以白玉堂的身手不应如此容易受伤,不由多问几句,但白玉堂却是左言右顾其它,愣是没说,只是很不耐的啐了口,“下次爷就不会这么丢脸!”此话有些诡异,展昭想了想,仍想不出何为丢脸?

      “疼吗?”那么多伤痕,纵然身上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还是看得到不少伤痕,明明面容清秀得过分,宛如春花,但身上却遍是伤口,有深,有浅,细细查看一番,又上了伤药,才重新包起。

      “……疼。”白玉堂微垂眸,轻声。

      纵然再痛再伤也视若等闲,从不曾在诸位兄长及师傅义母前说过半个痛字,此刻却不知为何点了点头,其实,并不痛的。或者,没有之前痛,没有痛到不能忍的地步。

      “下次不可如此鲁莽了。”

      “猫儿,你真啰嗦。”

      “……”

      “……好吧。”拉好衣服,正式躺下。

      “公孙大哥呢?”两人在房内说话声音不大,停了停,感觉此刻气氛有些奇怪,展昭忙转了个话题。况且,为何至今不见其它人过来,按理公孙大哥应该十分在意他失踪之事,此刻白玉堂却丝毫没有出去宣告他醒来的意思,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白玉堂眉峰紧蹙,默然片刻,方叹了口气,“他中了毒。”

      “怎么会?”展昭顿时大惊,脸色有些发白,一把拽住白玉堂的手腕,迭声追问道,一手掀被就要起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公孙大哥他在哪里?”

      之前的事太过诡异,不由他不担心,况且,公孙大哥只是普通文人,身子更是羸弱,加上又是他们一行人中唯一擅医者,万一出了事,可就麻烦大了。

      白玉堂按住展昭的身子,不欲他起身,“猫儿莫慌,公孙大哥没大碍,毒素已褪,我师傅给他吃了独门良药,如今不过是心神虚耗过度睡着了。你身子尚余药性,不好妄动。”见展昭如此担心,便不好再戏弄于他,缓缓的把近日之事一一说来。

      原来那夜公孙策不仅是尽力为高夫人驱毒,甚至还把毒过于自身,引毒遣药,他数日思虑过度,早已体虚气弱,如今勉力为之,更是伤上加毒,待强行抑制毒性后便倒了下来。那夜同样经历一场又一场激斗的白玉堂也力竭差点倒下,莫名其妙的是过了三更后,一拨又一拨的人前来打扰袭击,好在他先前暗布机关,阻了一下,其后那些人武功又一般,只胜在人数广而已,因此白玉堂除了外伤并无大碍。直到天亮,他师傅骤然出现,然后带来一个青衣老头,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群人方散去,最后,他也昏迷过去。醒来才知道公孙策中毒,但师傅帮忙解了,展昭也回来了,但中了药还在昏迷中。

      而那位高夫人却失了踪影,还有碧瑶姑娘死了,张龙赵虎则照顾一众倒下的人及招呼客人——他师傅跟那青衣老头,然后两人看到他醒来,就说去采药给公孙策,又跑掉了,留下一头雾水的他。

      听罢,展昭也十分无语,想了想,问道,“我失踪几日了?还有包大哥呢?”

      “三日了。”白玉堂脸上紧绷,虽然嘴上从不曾在意,但此刻手臂却不自主的揽了过去,直到那温暖的体温传来,才慢慢是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难言的酸楚从心底慢慢泛开,还有一丝抽痛,隐隐的,有些痛,但更多是安心。

      见他把头埋在自己胸口,沉默不语,展昭略略疑惑,想要多问一次,但却不知怎的,竟抬起手来,拍了拍白玉堂的后背。

      “包大哥被一个什么八王爷叫走了,说要查西夏郡主失踪的事情,所以他应该没事。”白玉堂垂下眼,在展昭脖子上无意识蹭了蹭,方抬眼。

      幸好包大哥离开了,不然,还真是麻烦,他们一行人此次倒霉透了,伤了伤,中毒的中毒,失踪的失踪——叫人气结。

      八贤王?他怎么也来了,听罢知道包拯无事,展昭心头亦是一松,也不计较白玉堂在他身上的小动作了,想了想,“西夏郡主失踪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要包大哥去调查?”

      对于展昭说的“我们”二字十分满意,白玉堂略勾唇,凤目微扬,“谁晓得……但包大哥这一走也好,起码安全无恙。”

      展昭赞同点头,看着白玉堂掩去一个呵欠,又瞄到他眼睫下浓厚的阴影,不由有些担心,“你一直没睡么?怎么累成这样……不如现在休息一会吧。”这几日来,他失踪,想必白玉堂会十分忙碌吧。

      白玉堂脸庞微抬,斜目一眼,嗯了声,揽住展昭的腰,翻了个身,“也罢,反正如今无事,猫儿,陪爷睡一下。”说着一双凤目盯住了展昭,眨也不眨,若有期盼。

      “……”我可是刚刚醒来啊。展昭无语,但看着他如此,心里微微一叹,“好,我陪你。”

      怎么也舍不得拒绝这傲气的好友所求。

      明明这些事都与他无关,偏却——果然,是他累及他了,只是,他永远也不会说,他亦然。

      微微苦笑,无声叹口气,身后白玉堂动了动,“呆猫,睡不着吗?”音里有着浓浓的倦意。

      “没事,你睡,好好休息吧,我陪你。”

      “嗯。”蹭了蹭,才安心的闭眼睡去了。

      ——

      醒来时周身安宁静谧,身后还有温暖的气息,白玉堂不由怔了下,自小及长,无父无母孤苦飘零,虽有四位兄长庇护,但彼此都是孤儿,也护不了多少,从不曾有人如此紧紧的拥抱过,如今,竟然……

      被拥入怀的感觉,真好!

      呼吸声虽然轻微,怎么会听不出里头的平稳呢,明明猫儿一直没有睡觉,却那么纵着他,嘴角不由上扬,心情好得不得了。

      “猫儿。”翻身起来,大大的笑容扬起。

      “嗯,白玉堂你醒了。”展昭淡淡一笑,收回手臂,暗中揉了揉,让血脉保持畅通,“既然醒了,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吧。”

      白玉堂眯眼,似有不悦。

      展昭似不曾看到,按了按腹部,浅笑道,“我饿了,不知道这时厨房有没有什么可吃的呢。”

      “……算了,爷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厅,便看到公孙策正坐在窗边与一名青衣老者对弈,身后张龙提着茶壶补水中,桌上摆着几碟尚冒热气的菜肴,听得声响,回头看了看,一笑,“展兄弟,你醒了。”

      不由有丝茫然,这——算什么情况?

      “公孙大哥,你没事吧?”

      “老头?你还没走啊。”

      异口同声,却是分别面对不同的两人,公孙策微微一笑,落下一子,“让你担心了,已经无碍。”展昭看了看青衣老者,侧头又看了看白玉堂的撇嘴不屑状,恍然,上前执了个晚辈礼,尊敬拜下,“晚辈展昭见过乾前辈,此番多谢前辈襄助。”

      乾封目光略略一动,扫过白玉堂展昭二人,扶起展昭,“不错,不错,如果当初你这小娃儿当我徒弟就好了。与某人相比懂事乖巧多了,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展昭,有没兴趣当老夫的徒弟?”

      “臭老头!”某鼠咬牙切齿中。怒目过去,你就会摆着一副虚伪脸孔哄猫!

      “……前辈说笑了。”某猫抚额黑线中——真不愧是师徒。

      看着这好玩的一幕,公孙策呵呵一笑,朝对面之人拱拱手,“公孙策多谢前辈援手施药。”

      “公孙公子心思谨密,深入奥巧,空灵变化,老夫拜服。区区小事,又何需挂齿。”乾封叹息一声,放弃棋局。

      “前辈脱然高蹈,随机应变,不拘一格,在下也深为拜服。”

      两人相视一笑。

      白玉堂与展昭两个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怎么都觉得是两只狐狸在布局,明明眼里看的是棋局,但为何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威胁感?两人对视一眼,默然,转身,直接吃饭去了。

      饭菜尚温,可见他们用心,不由淡淡一笑,吃毕,张龙忙过来收拾,那边两人又重新再下一局,公孙策斜瞄一眼,目光落在白玉堂那倒茶的手上,淡淡一笑,“把你们这几日的事说来听听。”

      “是,公孙大哥。那日我在庙门外发现有人放信鸽,而后又听得惨叫,之后……”展昭端茶喝了一口,边回忆边慢慢说着那日之事。他最担忧的是那法宁寺内到底是何人惨叫,会否再添命案——眼下他们已经接触到不少的黑衣杀手,只怕麻烦大了。尤其碧瑶莫名被囚,又死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着实让人担心。

      时不时喝几口茶,一边公孙策细细听着,偶尔问几句,沉思良久,招手让张龙去把房内的针囊拿出来,而后,掏了一支,递给张龙,“想办法把这个送给包拯。”

      “是。”张龙领命离去。

      “银针?给包大哥做什么?他不是正在帮八贤王的忙吗?”展昭不解。

      公孙策笑而不答,乾封眉眼一动,“不愧是公孙公子,先发制人,料敌无双。”

      “哪里哪里,前辈才是算无遗漏,别事无求。”

      白玉堂听着两人的机锋,只觉青筋暴起,咬牙,“你们两个说点人懂的话行不!罢了,猫儿,咱们出去。”说着扯了展昭就要出门,身后公孙策温淡声音传来,“放心,等人齐了,自然一切会水落石出,你们两个小孩就安心养伤吧,对了,等赵虎回来后,药也应该熬好了,记得喝。”

      脚步一跄,默然无语。

      尤恐他们两个不意外般,而乾封又添一句,“灵阁那边的事已经无碍了,别想着过去找人家麻烦,她也是一番好意,迟些记得道谢。”

      “道谢?爷不去找茬算他们运气好了,还要……呃,道谢?”白玉堂骤回头,眼里的狷愤顿化惊讶。展昭眼里微露迟疑,看向公孙策,半晌,才点点头。他虽然没有像白玉堂那般想要过去找云姑等人的麻烦,但也知此事有蹊跷,但听罢乾封此言,只怕里头乾坤更是复杂难明,只可惜他想不明白,而这两人又不肯轻易道出,唯有点头答应。

      见此,白玉堂也只能暗生闷气,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比起心机算计,十个他也不是这两个狐狸的对手,既然他们不说,也只能罢了,总归,不会有碍就是了。况且,他也心知最近事情繁杂纠葛难言,不仅牵扯到庙堂,更与敌国西夏相关,此时不是他能任性的时候。

      奇变纷呈,但一切都与两个小侠士无关,两人正巧身上亦带伤意,于是养伤的养伤,闲逛的闲逛,倒也过得十分舒心舒畅,免不了时不时比试一番,偶尔畅饮长谈,心情愉快的同时,伤也好得快。

      快乐不知时日过,这日,两人从城里回来,方转过街角,便看到别宛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对视一眼,均知道事已解决,只怕,这趟客人就是公孙策口里所言的人齐吧,快步走进。

      此时正是日落西山,树木荫斜,一切彷如笼了层黯色,公孙策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院子里的华冠锦裳的中年男子,两人同时站住,明明是满园春色,竟有种森寒肃杀的冰凉沁意。

      “王爷,公孙策可否请教您一事?”

      “有何不妨直言。”

      “碧瑶姑娘可是你麾下之人?”

      漆黑的深瞳微微一顾,淡漠而平静,宛如燃尽火光只余灰烬的烟火,死寂而淡然。

      白玉堂双瞳骤然一缩,紧紧瞪住八贤王,似乎要从那背影看穿什么般,神宇复杂,站在他身旁的展昭不解侧头看了看他,似有所察,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是。”

      “八贤王,请。”

      抬步,坦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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