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第二十章与君伤离意

      翻墙而入,正是别院一角,繁花茂木,因夜色之故显得有几分森郁,枝干横斜,也挡去不少视线,好在两人都是心思细腻之辈,对机巧之术也稍有涉及,四处寻找了会,便察觉到某处树桩的异样了。

      白玉堂上前按了几下,树桩上那个小小洞口竟然移开,现出一个可容一人弯腰出入的地洞,在人气鼎盛的佛门之地出现密道的确不是件轻松的事,细细查看片刻,确认再无别的机关,“爷下去瞧瞧,公孙大哥你……”话未完,公孙策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我也去,若留我一人单独在此,也会让你分心。”

      “……”

      密道内很黑,路还算好走,白玉堂伸手摸了摸,是石壁,除了最初数丈,几可容两人并排而行,如此规模的密道可谓手笔不小,心一下沉了下去,想到那至今全无消息的猫,白玉堂愈发感觉气闷。

      原是打算点火,但公孙策制止了,漆黑地道深不见底,骤然现出光亮最是引人注意,况且待眼睛习惯后,反而容易躲避一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杀招。幸好路还算好走,虽不是平整,也不怎么崎岖,甚少曲折。

      两人没多交谈,凝神细听,一条道不知走了多远,全无任何声响,缓慢而平稳前行。

      骤然似闻到一丝血腥味,白玉堂忙按了按公孙策的肩,示意他止步,而自己则蹑手蹑足的潜移过去,数丈之外,似有景物寥寥绰绰,再定神细看,血腥味浓厚,地上一滩似乎躺着一个人。

      侧耳细听片刻,确认除了他们外再无他人,白玉堂才点着火折,慢慢走过去,果然地上躺着一个受尽酷刑满身血污的人,衣衫褴褛,发散蒙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盖在身上,蜷着身,一丝若有若无气息隐续隐断。见状,白玉堂忙过去,伸手探息,虽是气弱,好在还能活,忙叫公孙策过来,“公孙大哥,这里有个人,你……碧瑶!!”

      看清那人面容,白玉堂不由惊呼一声。

      想不到竟然在这个密道里发现了失踪数日的碧瑶。纵然之前对她的虚言叵意心有不满,但毕竟还是有过同伴之谊,见到如此惨状,白玉堂顿时心生怒气,不论是何缘故,也不该把个姑娘如此严刑拷打,实在是可恶。

      等等,严刑拷打?!!

      心中一动,似乎有某种思虑一掠而过。

      公孙策已快步过来,探脉,翻翻眼皮,然后从怀里掏了个药瓶,塞枚药进去,但却怎么也咽不下,想了想,顾不得那么多,伸手进她嘴里,把药又拿出来,捏碎,再一点点塞过去,借着少许唾液总算咽了些许进去。

      “如何?能不能救活?”在旁看得分明,白玉堂不由皱紧了眉。

      “不好说,必须早些回去才行,针囊都没带身上,药也不足。”公孙策借着微弱火光看了看四周,面色一沉。转头看了一眼白玉堂,叹道,“无论如何,已经走到底了,再无别的路,先回去再说吧。”

      白玉堂低头把碧瑶抱起,不语,公孙策又四处看了看,无果,放弃,低声道,“走吧。”举起火折走在前头,步伐比之前略快,袖下攥得紧紧的手背青筋暴起,一现即隐。

      回到借宿的别宛,天色已经微亮。

      好在别宛内还有几名仆人女婢,见他们抱了个满身血污的女子回来,一惊之后赶紧上前帮忙端热水,寻药草,换衣裳,没有多言其它。白玉堂抱剑靠在门边看着公孙策一阵忙碌,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终是忍不住。

      “虽然这次并没找到猫儿,但也由此可知那庙内别有乾坤,只怕里头还有更多我们未能发现的东西,如今碧瑶姑娘未能醒来,想要知道的事只怕一时半刻还不能询问,这里就先偏劳公孙大哥了。”白玉堂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在客房的桌子上,“这是爷以前从大嫂那里拿来的药,对疗伤甚有好处,你可用用看看,爷还是再去探一次那里,兴许还有别的不曾发现。”

      “也好,这里的事暂时就由我看着,你再去一次也好……昨日那个厢房或许还有异样,否则那么激烈的血腥厮杀不可能庙里没能发现一丝一毫,也没留下任何痕迹。”公孙策转过身来,毫不客气拿起玉瓶,放在鼻下嗅了嗅,正色道。

      白玉堂点点头,又抬头瞅瞅公孙策。他是习武之人,年岁又轻,一两天不睡自然无所谓,然公孙策毕竟是文人,身子不容易如此熬着,想着他已经是辛苦两日两夜,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欲言又止,“公孙大哥,天色不早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不要熬坏了身体,你还是寻个时间去休息休息吧。

      公孙策一听便明白了,摇摇头,“不妨事,你去吧。”虽然头有些抽痛,但精神尚足,只怕躺着也睡不着,不如还是先做好手上的事,却是有些意外白玉堂此刻尚能注意到这点,略略莞尔。

      白玉堂也不过是一说,见他坚持也不多话了,如此一来,有些放心,又多了一些钦佩。不愧是猫儿的大哥,即使是文人硬是与一般的不同,转身干脆利落离去。

      再度回到法宁寺,两日下来,已是过来三趟了,而每一次都带来一种变故,白玉堂站在院子中,对着满眼苍翠眼眸焦灼如沸,惶急恐虑,纯黑中隐隐透出混沌的血色,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人影已经无迹,他真的手足无措。

      纵在江湖遇过几度艰难险境,身陷阴谋污秽,也不曾有过如此狼狈之时。

      有些人,果然,关心则乱。

      深深吸口气,拼命压制下满心的惶恐不安,细细寻找其它线索。猫儿心思既细密,为人又谨慎,绝对不可能外出两日不留下任何消息,尤其如今情况复杂,怎肯让他人为之担心呢,一定有什么是他所忽略了。

      细细寻找数遍,终于又在某处墙末拐角不起眼处一株桂树下发现一个机关,眸色一深,不过小小一个庙宇竟然藏有两个密道,只怕,事情越添麻烦了。但如今不及细思,纵身跃下。

      也是个很黑的密道,深且邃远,宽度不够之前那个大,只能容一人行走。白玉堂用手摸了摸,也是石壁,但略有滑腻,似乎之前常被人触摸,渐走渐深,石棱嶙峋,地道曲折,弯弯曲曲不能辨别方向,但宽度还是没有改变,依旧容一人行走。

      不断转弯,地面渐渐凹凸不平,白玉堂蹲下摸了摸,有些东西,心中一动,随意捡了个,指尖细触,眼神一凛,居然是森森白骨!再走几步,又捡了个,这次的是竹筒,想到某事,面色深沉几许。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总算到了出口,洞口有些狭窄,半人高,尚未出来,便闻到一股极浓厚的水汽,果然,入眼是个岸口。

      在一座山的背阴之处,林深丛密,满眼都是碧绿苍翠,一条绿绦延绵而行,转角处有间小木屋,屋顶是茅草,彩霞铺斜,光色粲然,既隐秘又简单。白玉堂四处张望一下,悄然无声,走去小屋,推门而入,内头陈设简单,一桌数椅,墙角堆了一垛干草,再无别的。

      岸边有不少足迹,逶迤至水中。

      再仔细查看一番,无果,方循着林丛绕回山中,回头看了看露出一角明瓦飞檐的法宁寺,喉中猛地如火焰灼伤,紧了紧手中剑,又再看一眼,方回去。

      这次入城,白玉堂特意留意一下街上行人情况,虽是繁盛依旧,但隐隐可见不少厢兵来回巡逻,城镇的人脸上都有些惊慌之色,门紧闭,比起初来时的确来往的行人少了些,甚至城门守卫也谨慎的盘查问询着进出之人。

      心里不免暗暗懊恼,果然是有些异样,之前竟然全无所察,待走到几条酒楼饭肆商贾甚喧哗的大街,情况又与在城门所见不同,依旧喧闹繁华,似无差别。

      若有所思又站着看了会,方转回别宛。

      别宛,客厅中央,公孙策抱着杯浓茶喝着,一旁张龙赵虎已经回来了正回禀探听所得,一言一语均是平铺直述,没多加自己臆测。公孙策喝了几口浓茶,提提神,偶尔问几句,拧眉细思慢虑。

      听得声响,张龙先反应过来,住了嘴,看向门口,赵虎噌的走出房门,然后敲了三声,张龙方继续讲述。不会会便听到门外赵虎打招呼声,“白五侠,你回来。”

      公孙策听完白玉堂探听回来的事,眉心紧蹙,他历尽世事,为人思虑周详,又忙碌几日,眼底便浮了几层深色。各种消息渐渐掌握,事情脉络渐清,虽然是件好事,至少懂得为何会突然落入如此险地遭人暗算,却也深感头痛,这事,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更为复杂。

      事关庙堂,牵一动而发全身,突然有种深切的无奈与无力。

      只是他性子平和,看了看身边围着的三个人,终是压下那疲惫倦意,清了清嗓子,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就先解决目前最重要的事。展昭失踪一事只怕是意外加上某人蓄意为之。按照他的性子再根据我们查看探听所得,大概在监听之时发现了某些事,他便过去追踪,很有可能跟白玉堂后来寻到的暗道相关,他知道我想查看法宁寺的事,见有人搬运东西自会留心。再然后他追到河边,又发生某种意外,或许在暗道中就出现这意外了,于是他就失去消息。根据我们所掌控的消息来看,虽分辨不出何方人士,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而那人也没有与我们为敌之意,大概只是困着人而已。”

      显然,不论是之前那波黑衣人也好,还是后来遇到的几波黑衣杀手都不像做出这样事的迹象,况且,以展昭功夫,也不是寻常人能伤得了他,暗道中没血腥气,岸边也没打斗痕迹,只有杂乱的脚印,所以白玉堂也稍微放了些心。

      再听完公孙策的分析,更是静了不少。

      拨了拨茶盖,公孙策又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既被人盯上了,暂时由黑炭出头闹一闹,我们且看看情况再论,先找人为上。”又瞅瞅白玉堂手上的竹筒,眼眸敛却几分淡漠,现出彻骨冰意,“不论是谁,若欺上门来,大可以牙还牙。”

      室内空气一寒,三人同默。

      沉默良久,公孙策方放下茶杯,揉了揉不断抽痛的太阳穴,“罢了,先去休息休息,迟些再来找。”

      赵虎上前一步,一双葵扇大手竟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帮忙按着几个穴道缓解一些疲倦,“公孙先生,我们兄弟尚不累,你看我们一个看着房内的姑娘,一个出去再探听一二,这样如何?”

      公孙策意外抬眼看过去,打量一会,有些疑惑,“赵虎,你好像心细不少了……没再像之前那般憨。”竟然还知道去照看伤者,既是监看又能施恩,不太像他能想到的事——至少当年就不见他这般心机。

      赵虎笑了,“倘若一味憨厚,在京师这么久,那是给诸位兄弟招祸呢。”

      公孙策恍然,心里也说不出是释然还是惨然,虽然觉得成长很好,但若非经过重重伤害又怎么换来今日的沉稳呢,暗暗叹口气,点头应允,“也罢,就照你们说的办吧。”

      白玉堂长身而起,“爷有些事出去一趟,你们多加小心,门户紧闭。”

      公孙策颌首了然他此行目的,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叮咛一句,“你也多加小心,如今我们再也受不起别的伤害了。”眼下他真的撑不下去了,只能无奈选择休息一下,否则出了事也无法周全。

      沉默了会,白玉堂方点点头,抿了抿唇,拎剑出去了。

      ——

      浓灰的云从天边滚滚而起,压得极低,虽未下雨,时不时却有雷声响起,不大声,却难以忽略。

      白玉堂站在一处山间小屋外,眉心紧蹙,上前敲了敲门,五短三长,片刻,门开,走出来一个须发白眉的老头,消瘦高挑,表情有些严肃,看了看白玉堂,“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又看看天色,添了句,“要下雨了。”

      说着,自顾走进去,白玉堂顺手关了门,看着他淡然自在坐下,嘴角抽抽,“师傅,徒儿此次过来是有事想问您的。”

      他来得突然,他居然还是这样无谓态度……

      老头略略抬眼,“我知道,自出了师后,没事你也不会来找我这个臭老头。更不会平白无故叫我师傅。”看着白玉堂脸色变了变,敲敲桌子,“说吧,什么事。”

      白玉堂深吸口气,就是因为师傅一直这样态度,他才不爱来!!当即丢个白眼过去,也拉了张凳子坐下,反正两师徒之间一直没有那么多规矩礼貌,除了言语略尊敬,他向来十分随心所欲,就是没有客气。

      略略思索,把近日之事简单述说一次,最后郁闷抓了抓发,“猫儿居然失踪了,爷找了许久都找不着。”

      “猫儿?”

      “臭老头,装什么装,就是爷之前说的那只猫,展昭!!”

      “哦,记起了,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啊,那回不小心掉到湖里发烧一夜还喊了八百多声,若不是有他,只怕你也烧死了。”

      “……”明明是你发疯把爷丢下湖里说练什么功夫的,结果差点没害死爷!!白玉堂瞪眼过去。

      “那你这回来是要我帮你找?啧啧,真难得啊,你个小屁孩居然会这么乖来求为师?”

      “死老头,爷爷过来只是问你一句话!”

      “啧,求人是这样态度吗?”

      深吸一口气,白玉堂正容看过去,“爷问你,这事你到底掺了多少进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