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人心各有私

      临州三面环山,却是建在渝水之阳,一弯碧带自城东绕绕曲曲越过层层密巷长街从西城而出,清清泠泠,城东更有一池碧涛如镜斜倚,无数碧柳岸边低垂,月色朦胧,柳烟轻点,春雾淡淡。

      几座豪华彩舫游荡湖心,喧歌热舞,灯红酒绿,羌管弄晴,菱歌泛夜,一派繁华盛景。偶有采莲船穿梭其中,脉脉流波中月光涟漪,天边,湖边,若有星子荧荧,相映生辉,隐隐有暗香浮动。

      展昭从一旁陶罐拿出饵,穿上,将长长的钓线抛入湖中,他本是长于南方,对于垂钓之事惯来熟悉,虽然之前不沾荤腥,然当初两位大哥为了训练他的耐性,也就不得已为之,好在,成效不错。

      “怎么了?”侧了侧头,轻声道,目光在一旁静立不语的白玉堂脸上顿了顿,迟疑会又添了句,“若是担心慕容姑娘,不如把她接到府中来……”

      话未说完,白玉堂早已开口反驳,“不是她,爷才懒得管她的事,既没那份能耐,就少出来丢人现眼。又任性又桀骜更不懂礼貌,哼,爷才不屑理这样的人。”

      “……”展昭看着他,无言,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这白老鼠竟这样说别人,果然被瞪,连忙收敛。

      想了想,开口,“好歹也是你大嫂的亲眷,倘若真出了事,倒不好了……”展昭看着湖面动静,见白玉堂脸色越发不好,低叹,停住,不好再劝。转了个话题,“那慕容姑娘是灵阁的人吧,何故不用毒呢?”若非他们不是适时赶到,怕是会出人命。

      灵阁中人擅刀,更擅毒。

      白玉堂摇摇头,“如非事出有故,灵阁的人不会身上带毒,她们毕竟是女儿身,不好在江湖多树敌家。且以她们的身份,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惹过去,名声可摆着呢……”所谓好男不与女斗,江湖行走之人都知道,女人,小孩,僧,道,老者,残疾者——这几类人不能惹,也不会惹。

      展昭一怔,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为何那日那名姑娘那么狠戾?”

      不过是言语一时有差,就下狠手置人于死地,分明是惹祸,为何行事作风如此偏激呢?况且,不过数日,就看到两件关于灵阁中人的麻烦事,与白玉堂口中的灵阁真的很不同。

      微眯了眼,白玉堂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妥,细思,良久,摇头,“……或许跟席老头相关,听说当年灵阁的云姑跟他之间有些事故,不过,这些跟我们无关……爷修封信回去,大嫂自会调理这事。”

      女人家的事最好交给大嫂管,反正她也管得着,如今此地可谓风雨满城,如猫儿说的,她真出了事可就麻烦大了。

      展昭点点头,“也好。”手上钓竿轻轻一摆,水波晃动,依稀有声响。

      希望时间赶得及吧,况且近日两次碰面,他也看出那位慕容姑娘不是肯乖乖听话的人,大可不必浪费口水了。

      一时沉默下来,白玉堂定定看着不远处的繁华游舫,凤目微眯,似出了神,却不知神游到哪里去,展昭似不曾察,只专注在钓竿上,手一扬,甩起,把条巴掌大的鱼收入旁边鱼篓,又重新喂了饵,入水。

      “看来今日收获不错,已经有四条鱼了,晚些可以拿回去熬鱼汤,公孙大哥可是做得一手好鱼羹。”拎了拎鱼篓,若无其事笑道。

      “已是三日了,也没什么异样,他们到底想要知道什么?”白玉堂突然开口。

      展昭耸肩,“我也不清楚。”根据公孙大哥给的信息,他们来此跟踪临州的商贾大户,除了各自的铺子看账本,谈生意,很多时候就到这烟花之地宴游狎玩,的确是让人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他们是在监看高夫人的,怎么会跟临州的商贾扯上关系呢?

      “或许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异动,为了以防万一,公孙大哥才想盯紧些。”展昭虽然不太懂得里头的缘故,然毕竟跟随两位大哥多年,耳濡目染下也能察觉到一些异样,他们租凭的小船离得是有段距离,湖面开阔,又在下风处,他的耳力又比常人好些,多少能听得到一些里头的言语,眉轻皱,这些人来头不小,恐怕与当日那嚣张的马车有关。

      更与朝中某位权贵及他们的敌人相关,这下,果真麻烦大了。

      “这般麻烦,不如干脆杀了算。”白玉堂薄唇微掀,眸光流转间露出几丝冰冷,几丝嘲讽,几丝戾气。

      “……这也不至于吧。”展昭连忙摇头。

      虽然清楚官场黑暗,为利为势所趋而作出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倘若不法官商勾结更是沆瀣一气欺压平民鱼肉百姓,如今听了些,的确是让人气愤,但,杀人就过了吧。他们也还没作出太深的罪孽,不致死罪。况且,目下,也不好动手。

      “现下尚未查明他们真实意图。”展昭轻叹,“倘只是如此,迟些给个教训就是了,只怕包大哥他们担心的不仅仅这些。”

      哪个地方官场没这些污垢黑暗,为何单单选在这个时候监看他们呢?恐怕是另有顾忌吧,可惜目下他还未能完全看清楚。在事情没有明朗前,那两个是绝不会轻易把猜测说出口,如今看来,事情应该比他所知的要复杂得多。

      “猫儿,你……你们之间真是信任……”白玉堂欲言又止,半晌,沉默。

      眼神一黯。

      展昭疑惑看去,只觉这几日这个白老鼠都怪怪的,月色跳跃中,一双冰冷清冽的明眸似笼了层淡烟,因低着头,无法看清真正表情,然眉宇紧紧拧着,似沉了什么,又厚又重,落在心里,无法散开。

      原以为他在担心什么或想什么,过几日就好了,朋友贵在交心,且不论是谁,都有不同的心思,年少轻狂,不该如此心重,想着说笑一阵就散过去,却想不到还是……无言叹息。

      夜风大了些,展昭拢了拢衫子,把上钩的鱼放入鱼篓,顺手把钓竿放在船边,起身,拍了拍白玉堂的肩,“我与他们在一起近十年了,自然深知彼此,怎么会不信他们呢?这点你早已知,怎么又突然郁结了?”

      而且这神情,分明是小孩子闹脾气。

      郁闷归郁闷,白玉堂也只是抬眼瞪过去,抿了唇,锁了眉,没多言语。心底却是有些懊恼方才的失言了,猫儿说的没错,这些他分明早知,为何却突然介意呢?况且,他对那两位也是深知,自然也是相信的,只是,只是……

      只是心底不知何故总是纠结着一层朦胧不清的情愫,有些酸,有些痛,有些苦,有些涩,淡淡的,低沉凝定,分不清,看不透,压得沉沉,胸口仿佛沉了什么,无法倾吐。

      惯来我行我素,随心所欲,受不了气的主,怎么能忍受这莫名的情愫暗生。

      自己分辨不清,也无可倾诉,这才叫他难以开口。

      被瞪得莫名其妙的展昭愣了愣,不知为何竟然涌起一股好笑的念头,心里想道,江湖人谓锦毛鼠脾气乖张,行事喜怒无常,如今看来,还真没错,只是,为何,越来越觉得他像个小孩子呢?

      正欲说几句别的岔过他心思,又听得他唤了声,“猫儿……”抬头看去,白玉堂依旧静静凝视着无边夜空,脸色雪白,甚至带了点透明,一双漆黑的双眸半眯,沉淀极深的郁色分毫未改,太过深沉,也太过冰凉,如同看透世事沉浮,却又缄默在黑暗中,莫名心口一跳。

      夜空中,宁静得让人窒息,白玉堂停了停,又叫了声,“猫儿……”再无别的言语。

      “到底怎么了?”到底忍不住问道。

      “如果……爷是说如果,有些事爷骗了……不对,只是瞒了……呃,或者说没有说出来而已,如果有些事没有告诉你,猫儿,你会怎样?”迟疑良久,白玉堂艾艾问了出来,音里有着他也未能察觉到的不安。

      展昭怔了怔,差点笑出来,就为了这事,他竟然郁闷这么久,还真的是——无言望天中,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住满腔浓浓笑意。

      “不怎样。”因为懂得白玉堂为何会如此担心,在失笑的同时心头也有丝尖锐的痛,展昭摇摇头,淡淡的笑,“人心有私,不论是谁,总有心底的秘密,不能与别人说的事,既便是孩子也有自己的秘密,何况你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说,其实更好。玉堂,你心思其实很干净,这样就够了。”

      白玉堂听到半句眼睛已经发光,抬手就攥过展昭的手腕,心里满满的高兴就差没溢出来,眼角都是笑,倘是有尾巴早高高翘起,几乎把自己多日的郁结全数忘光,心终于宁静下来。

      待到听到后来几句,心里又疙瘩一下,猫儿这般说法,难道他也有事瞒着爷,顿时凝了眉,“猫儿,这么说来,你也有事瞒着爷了,好个臭猫,快说,瞒了爷何事!!别想抛开爷又去做什么!”

      想到那夜的火光,凤目微眯,上下打量了展昭,差点忘了,臭猫这无辜的脸最是能唬人,其实狡诈非常,想起这段时间的诸事纷乱,肯定私下又打算做什么去,脸色顿时黑得如锅底。

      展昭抚额,开始头痛,“你在说什么啊,我哪里又有事瞒着你去做。”

      “没有才怪,快点说!否则公孙大哥怎么叫爷来监看这些人,定是有什么事要你这臭猫去做,说来,这几日白天都不见人,肯定抛下爷去做什么了,快点说出来,不然爷饶不了你这臭猫!”说着,一掌拍过来。

      展昭连忙架开,“白玉堂,你怎么不说就打……胡搅什么……喂……住手……白老鼠……别闹了……这是船上,小心……你还来……真当我怕你不成,打就打!”

      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手下见真章吧。

      剑光影动,衣诀翻飞,不大的采莲船上影魅闪掠,虽然地方不大,两人却也过了百多招,隐隐似乎听到有丝轻微的咔嚓声,展昭连忙一记飞镖过去,把差点因激烈掌风掠过而落入湖中的鱼篓救了回来,借机跃回,收势。

      他一收势,白玉堂也撇撇嘴,煞气顿消。

      收剑回鞘,侧头,那薄薄的唇就在眼前,微微翘起,淡淡的笑意,眼神温宁,不由身子一震,胸口急跳,猛然别过头去,不敢再往下看去……因为方才的激斗,展昭的衣襟松了些,似乎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展昭没看到白玉堂有些古怪的神情,拎起鱼篓,看了看里头收获,满意弯了眉,“明日会有一顿鱼虾大餐……”话未说完,白玉堂却拔身跃起,留下一句,“混蛋臭猫!”足尖在湖面疾点,片刻,就消失在溟蒙夜空下。

      顿时愣住,不是打完就算了吗?这,又哪里着了恼了??

      不满嘟囔一句,“真不愧是喜怒无常的锦毛鼠。任性又小气!!”

      只好自己把船撑回去,好在之前付了款,因此回到岸边就能回去,看看天色,又绕了几个地方去看看,待展昭回至别院,已是天色欲白,而转角客房的烛光依旧明亮,瞪了瞪眼,把鱼篓放下,走进去。

      “公孙大哥,你……又一宿没睡?”意思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公孙策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几张地图摊开,还有不少书卷半摊半合,洋洋洒洒摆了满满一桌,不由叹气,转目看去,屋内仅有公孙策一人,“包大哥呢?”

      “娉婷郡主有请,他过去了。”公孙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展昭连忙在旁边找到茶壶倒了杯过去,虽然是冷茶,但也聊胜无吧。

      呃,那好吧,既然郡主之命,的确不好拒绝,“那么王朝大哥也跟过去了?”

      接茶,抿了口,借着冰凉水意舒缓了精神,公孙策才点了点头,展昭想说什么,启唇,半响,叹口气。见他一副担心的模样,公孙策好笑的摇头,“别替你包大哥担心,他的事小孩子少管。”展昭立即反驳,“谁是小孩子啊,我只是……只是……”纠结半日,没有多口,的确,他们两人的事,他真不好去管。

      公孙策把半杯冷茶喝完,松了松肩膀,懒懒摊在太师椅上,看着门口,嘴角勾了抹笑意,“怎么,白玉堂没有跟你一道回来?又吵架了?”展昭脸色有些茫然,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趴在桌面,拿了本书翻了翻,难得生了几分不知所措,“公孙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只白老鼠又生什么气了?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气呼呼的跑掉了,又莫名其妙的骂我。”

      他也是年少风华的少侠,自小也被包拯公孙策两人宠着的,虽是性情温和,然到底是有些脾气,自感委屈。公孙策闻言不由一笑,见此,展昭倒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看着一桌的凌乱,转开心思。

      “咦?这不是那所谓的宝图吗?怎么会在这里的?”吃惊的拿起其中一张图纸,疑惑看过去,公孙大哥不是说已经被人掉包了吗?怎么又在此出现的?

      “难道我不会重新描一张吗?”公孙策冷冷开口,听到他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展昭略略抬眼,再度看几遍,无奈,泄气,“公孙大哥,你们到底看出来有什么秘密没?都那么久了。”

      公孙策默然片刻,“或许,这张真的是宝图。”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没看错,很有可能是某地的军事战略图,里头所标识的地方包括粮库,军事驻地,还有其它防御战略。”

      “什么?这怎么可能??”展昭大惊,饶是再无知也不由变了脸色,如此隐秘的军事图怎么会落到镖局中,且还牵涉到这么多命案,这事至今演变得越来越诡异,也越来越复杂了,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问了句,“公孙大哥,你真的没看错吗?”

      公孙策眉峰紧蹙,脸色依旧苍白,“如是我看错,那还好,只怕……”一叹,无论这图所绘的军事战略布防是真是假,一场比他所能猜到的更为激烈的风波就要袭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