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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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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莫问事纷繁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行凶?” 展昭双目一敛,看着对面数位蒙面人,把红衣女子护在身后,朗声开口。
当中大概有个是首领,闻声不可察觉的顿了一下,探究,冰凉,有些吃愕的目光在展昭身上停驻片刻,似乎认出来人,而后默不作声剑光一闪,再度攻了过来,而其余的黑衣人也继续朝红衣女子杀去。
人数虽多,武艺倒不算精妙,只是招式古怪,对付一个单薄的纤秀女子自然不成问题,然展白二人岂是这些人能轻易对付得了,固然他们杀意狠戾,不过数招纷纷败走,为首之人见事不可为,剑招立改,不求伤人,只图脱身,有白玉堂在此岂能容他们如愿,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利剑夺魄,脸上罩着霜冰冷酷之色,不消片刻,地上多了几具尸首。
展昭刚把欲逃离的人擒下,就听得几声惨哼,回头看到满地血迹,及白玉堂眼里冷厉寒芒,不由怔了怔,一闪神,地上又多了具尸首,忙止住:“够了……”
白玉堂撇一眼剩下的三名黑衣人,收剑回鞘,“笨猫就是心慈。”丝毫没发现红衣女子惊异的看着他们,俊美张扬惯来我行我素任性倨傲的白玉堂竟然能把别人的听入耳?细细看过去,竟然在那冷容寒眸泛出淡淡的温和,眼前一阵恍惚。
“你们到底是何人?”展昭站在一个蒙面人面前厉声追问。饶是无所感知,也看出这些人来历不妥,况且,那位红衣女子——不经意侧头看去,她似乎有些呆愣,静静的看着白玉堂,脸上也是一片茫然,全无当日的高傲,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啊……”这一闪神,三个黑衣人颓然倒下,一缕腥甜的血气浮在空中,展昭立即上前掀开他们的面罩,握住下巴,探脉,果然,俱咬牙服毒自尽了。
这一奇变突然,连白玉堂也皱眉凑了过来,“竟然是死士,到底怎么回事?”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江湖仇杀,既便再复杂也是有限,但与死士扯上关系,只怕没这么简单了,不会有多少人养得起死士,且,会跟江湖人扯上关系。
展昭上前细细察看了下在场倒下所有黑衣人的尸首,甚至还拉下面罩,一看眉不由皱了皱,竟然全是剃了光头的男子,面孔陌生,平凡随处可见,却是铜黑粗糙,饱受风尘。看罢,展昭正欲问那女子事故缘由,白玉堂却扯着他就走,“猫儿,走啦。”
藤草牵连,树影斑驳,日光开始西斜,流光中幽暗几分,血气浮在润湿的空气中,给寂静丛林添了几分郁闷,远方却隐隐传来沉暮悠长的钟声……正是他们与小沙弥约定的暗号,表示今日的水陆会已经告一段落。
“白玉堂,你……你当真就不管我了么?”红衣女子跳脚忿忿不平冲了上来,薄锐尖刀平举当胸,寒气逼向白玉堂。
白玉堂皱眉,冷冷一哼,“慕容烟,你少得寸进尺。”头也不回,只是手臂微抬,飞蝗石恰恰打在刀尖,震得慕容烟手臂一麻。原本察觉到杀气逼近的展昭正欲回身,听得这句,一顿,扫眼白玉堂及慕容烟,心下了然,微微一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了。
身影一晃,慕容烟赶了上来,收刀回腰,不住抬眼看着展昭,语言中十分亲昵,“白玉堂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这个家伙又是谁?你干嘛听他的话?……”白玉堂没理会她,依旧往前走着,慕容烟又气又急,柳眉倒竖,胸脯起伏,颊晕红云,大怒:“你……你欺负我……你再欺负姑奶奶我就告诉卢大嫂!”
白玉堂神情骤然一冷,“五爷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慕容烟被那冰冷寒意吓得急急往后退去,她素知白玉堂的性子,冷酷狠傲,自不敢太过,跺了跺脚,不甘的转向展昭,“喂,你叫什么?怎么没有一点礼貌?快点告诉姑奶奶你们到底过来干什么!”
没想到只是在旁看戏也能沾上鱼池之祸,展昭浅浅一礼,似没察觉那咄咄逼人的追问,反问道,“在下展昭,不知刚才那些黑衣人如何得罪了慕容姑娘呢?”
“是我问你还是你来问我?快点回答姑奶奶的话!”慕容烟倨傲道,一双薄刃几乎又要拨出来,满身杀意丝毫没掩饰。
白玉堂斜一眼过去,“少废话,答他就是。”
“你!”慕容烟顿时变色,手指绞着下裳,又怒又惊的看向无辜的展昭,染了血色的纱裙因一番打斗略显狼藉,片刻,拿出金仓药洒在伤口去,借机避开这一窘迫,半晌才收敛心思,微微嘟起嘴,小声似骂了句什么,方开口,“之前在镇上看到你,不过想跟你打招呼,谁叫你不理我,所以我才四处找。后来听说这里的寺庙清幽,反正也无聊就过来游玩,那几个黑衣人姑奶奶根本不认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我不过是问路而已,莫名其妙就出手。”
跟个蒙面黑衣装扮的可疑人问路,这个女子到底是怎么闯江湖的?展昭有些目瞪口呆。
“既然如此,如今见着了,给爷早些滚。”白玉堂不耐烦的开口,慕容烟滞了一下,气得跺脚,“你……好个白玉堂,你竟然赶我走?”水眸盈盈,含情有思,半丝哀怨,几缕嗔情。
白玉堂斜瞪一眼过去,拉了展昭就走,风中淡淡留下一句,“少废话,早些回去。”纵然对这任性的女人没好感,到底算是大嫂的远亲,不好不理不睬,这般任性妄为不懂世情居然还敢出来混江湖,早晚出事,还是早些回家乖乖等着嫁人算了。
受了伤一时不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慕容烟定定站在林中,半晌,轻轻抚着尤带血痕的手背,怔怔看着葱郁密林,方才近在咫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深浓苍茫的花木中。一青一白,那么温和那么协调那么自然。
还有,理所当然交握的手。
不知为何,竟然又想起了陷空岛上白玉堂那静静站在竹海,萧瑟的身影,还有隐隐的笛音,那么深那么幽那么远。莫名有种以后或许他不会再孤傲的感觉,心下阵阵抽痛,看了两年的身影,要怎样才能淡?
——
入夜,幽静的小院别宛内室。
包拯不过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静养了几日也就大好了,听罢展昭这几日盯梢情况,皱了眉,双目不时闪过几丝异色,公孙策也难得敛容略垂目光,只是静静拨着茶盖,一语不发,若有所思。
“倒是你们呢?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故么?”展昭问道,伸手倒了杯茶,顺手递给身旁的白玉堂,又掐了片桌上白色的糕点,入嘴,淡甜,一笑,又拿了片递过去,“试试,不甜。”白玉堂微微蹙了眉,他向来不喜甜食,却也没拒绝,试着抿了点,唇边淡淡泛了个笑意。
王朝看着他们,只觉这两人间似乎有些……略略疑惑,却也有种理所当然的自然。张了张嘴,阖上,半晌,方道,“这几日也没什么特殊情况,不过都和之前无差……衙门的饭菜不错。”似想到某样美食,一笑。
“也就是说你们还是日日去衙门聊天喝茶?”展昭轻叹,瞅瞅包拯公孙策,“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位大人对你们太过礼遇了吧?”那日何知府登门拜访后,每日里都有人恭敬请两位过去衙门那头跟蔺主薄喝茶聊天,偶尔也会闲聊般说些官府衙门里的杂事琐事甚至公事,态度温淡,不卑不亢,却,过于诡异。
公孙策微微挑了眉,笑而不答,展昭挫败叹口气,转向王朝,一脸郑重,“好吧,那么请多小心。王朝,包大哥公孙大哥的安危就暂时交给你了,不过,大庭广众他们也不致做什么出来,但还是多点提防毕竟好。”虽然知道两个大哥都是聪慧明智之人,不会轻易授人权柄落下麻烦,也知道他们已经有了对策,到底事出有异,他又不跟在旁,怎么可能不担心。
“是,我会小心的,即是拼上命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到公孙大人包大人。”王朝点头,经过几年郡主府的阅历,自然清楚里头的诡异,纵有变故,他自会尽力护紧两人,多年前渐远渐遥的身影刻骨透心,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度经历另一次离别。况且,他没说的是,已经请人往京里送了信,告知这边情况,把那三兄弟都叫过来。
得了信,有谁能忍得住不赶紧过来,纵是非之地,也是迫不及待。
公孙策一愣,无奈拍额,放下手上茶盏,“你们少担这些无谓的心思,黑炭,把你猜到的告诉他们吧。”只因是猜测,没打算这么早说出来,然这两人却——关照他们太过了吧。
呃,好吧,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的确容易出事。
仅仅愣了片刻,包拯点头,虽然也觉得现在不是良好时机,但出于对他们的信赖及不忍他们一直如此提心吊胆,还是选择坦然,“如果我猜得没错,何知府背后定有人关照我们,那人是权高位重朝廷贵卿,且跟我们也是认识的,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暂时还不能出现在我们面前而已。”
低眉想了片刻,展昭皱了皱眉,“那么包大哥的意思临城将会有场变故?”
“不错。”公孙策拊掌叹道,抬头看了一眼展昭,“据你所说,今日遇到的黑衣人与当初路上的不是同一拨,然装束却大抵相似,且也是招式纷繁诡异与你所知大相径庭,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况且不过是数日,就有几拨人来袭,既便之前是宝图引起的麻烦,我们现住的是知府别宛,他们竟毫无顾忌,可见别有缘故。”
“宝图?之前你不是说被换掉了,为何还会引起这么多人来……如果他们真是为了所谓的宝图,难道碧瑶姑娘失踪也是这个缘故?”展昭忍不住开口。
对于那所谓的宝图他到现在还是持着怀疑态度,毕竟只有失踪的碧瑶及被杀的高翼看过,且没人能确定是什么宝图,而江湖至今也没有丝毫动静,这几日他都着意在喧闹之地流连,仍未能探到什么有效消息。
“既然跟宝图相关,那为何找慕容的麻烦?”白玉堂接口。
今日遇到黑衣人的地点在城郊,且那拨人对猫儿的态度——白玉堂微微瞥了眼展昭,想起今日那些人瞬间闪过的异色,语气依旧冷淡,暗含煞气。
关于那些宝图郡主知府隐在幕后权高位重的大人之事他没打算理会,只要扯上朝廷,任何事都会变得很麻烦复杂,如今听来更是风云将起,从来不是喜欢麻烦事的人,却不知为何此刻动不了脚步。
沉默了会,似在思索什么,包拯开口,音里有着他也未能察觉到的疲惫,“可能是个误会,别忘了今日你们是在做什么而遇到这事的。”
展白二人对视一眼,恍然,“是那位高夫人。”
“佛庙,米铺,铁铺,酒肆,衙门……”包拯屈指在桌面敲着,顺便把两人跟踪路线一一数出来,“看似很普通,然一个妇道人家去铁铺做什么?还是在这种时候,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尤其是其相公方遇害,不急着寻找凶手,反而如常般过日常生活,只除了去寺庙追荐一番。竹林是偶然借居之地,但高夫人却在城中有常住小院,又是何缘故?既然如此为何当初高翼不避居进去呢?
“那我们该怎么做?”展昭明白过来,公孙策淡淡一笑,起身,入房,片刻,拿了几迭纸图出来,摊在桌上,是临城的全图,还有附近几个县城的图籍。展昭讶然,这东西应该很重要,他们是如何拿到手的。
在图纸上指点几处,公孙策示意道,“这几处劳烦你们过去瞧瞧,只是瞧而已,别妄动,免得打草惊蛇。临城如今防范甚严,除了原有的禁军,还多了厢军巡防,而且想必你们也能感觉到有不知何处的侍卫隐在暗处警戒。”见展白二人点头,方继续,“以娉婷郡主的身份自不需要如此,因此我们方推断另有身份更高贵的人隐在暗处,这图是蔺主薄送过来的,他还道,替临城百姓谢过我们。”至末,看了看包拯,冷冷一嘲。
替百姓谢过?展昭一惊,“你们又做了什么?”
“是你包大哥说了什么。”公孙策眉心微动,欲说什么,终是一叹,“算了,那也是替一方百姓造福之事,只是不该选在这个时候说,让情况更加复杂。”包拯听到这里,摇头,一脸坚定,“若是他没问我便罢,既然是知道了,自然该说……”公孙策朝天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你不是,不过是……罢了,早知道你这个性子,又硬又臭,认准了就不放,死倔强!”
展昭略感无奈,却也大致知道了这两人到底又做了什么,就凑过去看了看图,一怔,面色古怪,“公孙大哥,你让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公孙策但笑不语,包拯略松了口气,顺着他口气倾身屈指敲了敲展昭额头,“少废话,你公孙大哥叫你去就去吧,他自然有道理。”
暗叹,又来了,这两个大哥还真是……展昭颇感无奈,瞪一眼过去,这时身后的白玉堂轻轻碰了碰他的腰,会意点头,“夜色已深,包大哥公孙大哥你们也早些休息吧。”看着两人离去背影,夜风中,木板窗纸哗哗作响,公孙策若有所思看着窗外,偶尔与包拯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王朝过来收拾茶盏餐具,“包大人,你有没有发现今晚白玉堂似乎有些……”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字词,“难道是今天遇到杀手的事让他有些烦躁吗?”
“怎么可能,别多想了,不会有事的,因为有展昭在。”公孙策见他说得有趣,不由淡淡一笑。烦躁?这倒不至于,不过是因为某些事想不清楚看不明白而已。
王朝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既然公孙策如此说,他便信了。包拯瞄了他一眼,两人静片刻,不约而同笑了。
或许,事情变得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