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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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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扑朔迷离局
白玉堂收剑回鞘,眉峰一敛,“禁宫令牌?”
展昭点点头,把铜牌收到袖子里,回身,落地,却微微思索。这夜里突然跑来的黑衣人固然来历不明,却也并非无迹可寻,一行人手上功夫杂乱得很,虽不能一一辨清何门何派,然进退有度,隐隐中夹了几分军队的严明,目光落在地上几块破碎的酒坛碎片上,不由眉一皱。
门咯吱打开,王朝谨慎的靠在门边,看着展白二人,眉峰微拧,“来人都退了?”
展昭点点头,王朝这才打开门,看着随后的白玉堂眼里那抹冷意,轻轻开口,“我听到外面有打斗声,生怕包大人公孙大人出事,便守在这,多年不见,展昭的功夫果然长进不少。”
如此明确解释清楚,缘由何故,展昭一听就知道了,忙摇摇头,“王朝莫多心,白玉堂原本就是这样性子的人,你留在房内保护包大哥他们就很好。”而后,似乎想起什么,偏头笑了笑,“我记得你手上功夫不错,如此一来,倒也安心多了。”
说了这几句,脚步便停了一停,公孙策早已迈步向前,细细的看着两人的脸色,半晌,才松了口气,包拯已在旁泡了几杯茶,见此,指着一排凳子,“过来,坐下慢慢说。”
展昭笑了笑,嗯一声,先拿了杯茶给白玉堂,方自己取了杯,抿一口,把方才捡到的铜牌放到桌面,“这是从那些来袭的人身上拿回来的,是禁宫令牌。”
包拯公孙策同时一怔,未料竟然有此变量,原先不过猜想是宝图之秘才引来暗处的敌人,连忙拿起那枚暗褐的牌子,细细看去。只是当年也不曾有幸看过,只是略晓一二,然也知道展昭断不会胡言。
眉峰顿沉,声音也带了几分严肃,“你当真确定这是禁宫令牌?”见展昭点头,眉越发皱得紧了,沉在肃然静穆空气中,眸色黑深,似有隐忧。
白玉堂身处江湖之远,自不明庙堂之典章制度管制,见展昭话一出,室内气氛顿变,心中自然而然生出几分疑惑,“即便是宫内的人又如何?难道他们就不能前来寻宝图么?”先前探路的蒙面人一伙也是杀手组织而为,只要有钱就能买凶,朝廷内有钱的主还不多么?
公孙策略摇头,欲放下,想了想,把令牌收入怀里,“禁宫侍卫不比普通侍卫,除了当今圣上,满朝上下只有几位极尊贵的主才能调度,打个比方,连娉婷郡主也无权指使他们,甚至已经隐居不出的三廉王也没有这个权利。”
听至此,白玉堂方明白为何他们竟如此谨慎了,他虽对庙堂之事无心,然也知道此刻的事过于诡异,注意到包拯眸中浮出一分少见的郁色,正欲开口,蓦然似听到有人往这边过来,便停住了。
不过片刻,别院内得了消息,知道已经没事的侍从纷纷开始四处巡逻戒备,而小蜻蜓也听得纷乱,在几位侍从陪护下赶了过来。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也想问个清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推门而入立即询问,目光在包拯披着的素色外套上停了停,眼里微露异色。
“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有几个黑衣蒙面人突然袭来,幸好都没受伤。”展昭朝包拯那边使了个眼色,抢先开口。
公孙策点点头起身,关心问道,“娉婷郡主可是受了惊,那些黑衣人没往你们那头去吧?”
“竟然有人半夜过来偷袭……你们,真是岂有此理!”小蜻蜓脸色一变,急走几步,“你们没事吧,没事就好——速速把何知府叫来,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前来行凶。”随侍的人连忙应下,派了个人飞速报与知府衙门那头。
见她发怒,室内五人均缄默在旁,展昭偷目看去,喝茶的包拯公孙策两个大哥躲在窗台那边静默不语,时不时的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难道他们看出了什么?心下释然之余又添了份好奇,待要凑过去问几句,看了看满屋的人,不作声了。
临州知府官衙离别院有些距离,半个时辰后,何知府匆匆带了一队士兵赶了过来,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浓眉亮睛,鼻正口方,一身靛色盔甲,脚踏黑漆靴,腰系珍珠带,披了袭毛儿坎肩,只是脸上汗水晶亮,略带喘息,跟在何知府身后进来就是直直跪下,口称大罪。
这是地方禁军头领辛煌,郡主若在此处出了事,自是罪责,非但官途有碍,连家族性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当然知府亦是如此,此刻自是低头认罪不止。小蜻蜓粉面含威,冷哼几句,斥责兼询问一二。
见没有生命之碍,众人也开始松口气,寒暄问暖,探讨议论来者何人,目的何在,虽然来者被展昭白玉堂两人打退,然目的是谁却难以分辨,自更小心防备,郡主到底是皇家贵枝,挨点碰到都是要人命的事,此番着暗算,那可是伤筋动骨的罪,于是纷纷劝说小蜻蜓搬到官衙。
小蜻蜓却是不依,如今何知府日日过来请安问话已经够烦人了,倘若搬入府衙不是更头痛,行动更不自由。于是知府禁军这边愁眉苦脸,郡主这边也是一脸怒色,唯有包拯公孙二人淡漠不语,神情恭敬之余,微带笑意看戏。
知道这两人素来思虑细密,凡事料得极准,如眼下这般笑容,自是有故,于是展昭也放下心来,溜溜一双利眼看官场百态。
打了半日太极,且又就今夜之事探讨不久,一个女婢端了碗燕窝羹进来,何知府俯身笑道,“夜色已深,也劳累这么久了,郡主且用些甜羹,润润喉吧。”说着自己接过,恭敬递给小蜻蜓,说了半日话,也觉得有些口渴,小蜻蜓伸手接过。
“等等——”展昭突然开口,走了过来,小蜻蜓愣了愣,抬眼看去,微微一笑,“怎么?展昭也想吃么?我倒是忘了你们男孩不经饿,这碗给你吧。”便递了过去。
自重逢后,包拯等人对她一直的恭敬有加,没了之前的嬉笑怒骂自在,虽知身份所然,不得如此,然到底是与之前态度有天差地别,心底苦涩难言,此刻展昭突然开口,忆起之前他颇为嘴馋旧事,惊喜之余也宽慰不少。连一旁何知府辛头领等难看的脸色也顾不得了。
展昭谢过,大大方方的接过,朝厅内众位大人浅浅一礼,“非是展昭越礼,而是事出有因,不得如此,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何知府不敢给眼色他看,略略一瞥上头亦是迷惑不解的郡主,面无表情开口,“不知展少侠何出此言。”
“因为里头有异,故而不得如此……展昭失礼了。”说罢展昭先从怀里拿出白玉堂送他的珠子,而后用勺了点燕窝羹洒在上面,透明洁白的甜羹顿时变色,青中泛黑,当下,饶是见识广众的知府大人也不由变了色,顿时下跪磕头叩罪不已。
禁军头领脸也是瞬间黑得如锅底,一个窜步直接把刀横在女婢脖子上,喝道,“好大狗胆,竟敢当场下毒!”女婢吓得如风中柔草,全身颤颤不已,泪水不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小蜻蜓在旁看得分明,心头发冷,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才开口,“展昭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碗里有毒?”她身份尊贵,一事一物均有专人查看管理,食物更是有专人用银针探过方能用,虽是事故突然,也察觉到里头的隐情。
“因为我佩戴着这个珠子,有避毒功能,所以才察觉到其中有异。”展昭心底苦笑,暗叹口气,那个女婢进屋时的眼里那抹异色,及两位大哥看戏的眼神,还有怀里珠子的骤然有了温意……一切怎不叫人起疑。见小蜻蜓眉一皱,张唇欲言,便伸出手,把珠子递了过去,“郡主千金之体,还是小心些为好。”
……还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也罢,就当作是他借花敬佛吧,小蜻蜓好歹是故友,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出事吧。
话音普落,白玉堂那双眼便飞快的一抬瞪过去,冰凉寒沁,身子一僵,似要上前做什么,唇动了动,大大喘了口气,一出溢满阴郁冷戾的怒气似要涌溢而出,却又硬逼回去,生生红了眼。
似有所察,展昭略侧了侧头,看了过去,便是一怔,心道这是怎么了?然目下却不好过去询问,只是丢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白玉堂却是勾了勾唇角,冷嘲淡漠,漆黑的眸色隐隐浮光略动,不知不觉多了层烟漠黯淡的疏离颜色,仰着头看向邃黑的夜空。展昭更是不解,眼里泛起一阵涟漪。
公孙策心细如发,展白两人不过视线交汇片刻,变化只是倏忽之间,他虽低头拨着茶杯不语,眼睛余光却瞄见白玉堂眼底那瞬间似乎刺破了什么,凶戾之气一闪而过,不由凑了过去,轻声,“怎么了?”
白玉堂摇摇头,退了半步,公孙策笑着拍拍他的肩,“你啊……”能让白玉堂情绪瞬间起落的会是什么呢?念头在心中晃晃而过,便没多言了。
拿了解毒的灵珠出来,一时不用担心下毒问题,然那位女婢是无辜还是受人唆使就得让知府慢慢讯问了,把人押下,此事后,知府禁军更是担忧,好说歹说,又是示弱又是苦求又是叹息又是悲痛,不得已小蜻蜓也只好应下,毕竟身为地方官,有一定的职责,出了这样的事,自是难以交待。
于是纷纷行动起来搬家,包拯公孙等人不用跟过去,也懒得过去虚与委蛇,起身行了礼,就折回客房了。
“白玉堂,你怎么了?”走廊上,展昭边走边低声问道。出了门,白玉堂的脸色一直不好,且不发一语,近乎沉寂的静默,从来是说笑不停,顾盼间也是如锋锐的直爽利落,如今却是黯然得叫人心惊。
白玉堂停了脚步,偏过头静静的看着展昭,目光灼灼。
被看得摸不着头脑,展昭又追问了句,“到底怎么了?难道刚才受伤了?”可是之前分明没事,只是小蜻蜓过来后就——似乎自己没有哪里惹到他吧?
露出一个似嘲似讽的淡笑,白玉堂冷冷嗤笑一声,抬手按了按胸口某处,“展小猫,你果然很好人……”眉峰一敛,欲说什么,却又不开口,展昭更是不解,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更难得的是语调疏离,夹着冰冷的讥讽,与素日两人间的戏谑大相径庭。
还想再问一句,白玉堂却飞身纵起,跃到围墙上,衣衫飘拂,疾步缓去了,不曾回头,更没一丝半语,一晃便融入茫茫夜色中。
“哎?白玉堂……”不料如此,展昭只能看着他远去,来不及说上一两句。
“你们吵架了?”公孙策走过来,拍了拍静立院中的展昭,展昭正迷惑不解心思结成一团,根本不清楚白玉堂到底是为什么生气,重逢后还是头次见他如此忿恨模样,心内困惑万分,被一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无辜的愕然,“吵架?可是我根本没说什么啊?这样也能叫吵架吗?”
晚风习习,蕴着不知名的淡淡花香拂面而过,风过林梢,簌簌微响,展昭静静看着墙角那头深深浅浅纠葛难分的藤蔓,花开湛然,色若新雪,深深吸了口气,“算了,不管他,等他气消了自会回来,公孙大哥,夜深了,去睡吧。”
如此恣意灿烂,昭然肆意的行为,不愧是白玉堂,任性也理所当然。
公孙策眼眸略扫,看着展昭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边隐隐的卷云,若有所思。
一夜过后,白玉堂却是没有回来,展昭略拧了眉,看着一窗春色低不可闻暗叹口气,眉宇间沉了抹忧色,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白玉堂如此生气呢?一路来时间虽不长,却也大致了解一些儿时良友的性情,纵然口头上有些狠戾,不过是赤子心性,待人却是极澄净真诚的。
只是,何故让他莫名有了怒意呢?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忽听得门外一阵细碎的声响,侧耳倾听片刻,足音渐近,不多时,门轻轻敲叩,王朝沉重的声音,“展兄弟,包大人请你过去。”忙走了出去,王朝朝他作了个揖,“抱歉,吵到你了,因为包大人说有急事找你。”
“什么事?”
“这……你过去就知道了。”迟疑片刻,王朝答得有几分踌躇,展昭想了想,拎剑跟了过去。此刻,天色方白。
偏厅内,包拯公孙策两人静静对坐着,听得脚步声,略一抬头,睫下一双漆黑的深瞳透出几分凌厉,轻轻淡扫间又深沉黯然,不由愣了愣。
心知肯定有事发生了,“到底怎么了?难道白玉堂他……”想起一人,脸色顿变。
公孙策摇摇头,“不是他,是碧瑶姑娘,昨夜她失踪了。”
知道不是白玉堂出事,心中松了口气,那个傲然少年负气离去,还真是让人担心。然碧瑶姑娘不是留在知府内院吗?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且,失踪?何故呢?想起昨夜的连串事故,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妥,“怎么会突然失踪呢?知府那头不是有人看着的吗。那个高夫人呢?也跟着失踪还是没事?”
“是方才衙门那头有人过来询问才知道这事,那位高夫人倒无恙。”公孙策淡淡开口,嘴角略勾,似笑非笑,“不过,昨夜那女婢服毒自尽了。”
未料事情竟然变异如此快,展昭怔了怔,“怎么会这样?”
毒杀皇族贵女是何等罪名,看守的人怎敢大意?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就服毒自尽,那女婢如何躲过层层守卫暗□□药在身?越想越觉得事情愈发扑朔迷离,展昭也觉得头痛起来,禁宫侍卫击杀之事还没搞明白,又来个毒杀事件,现在倒好,连人都死了,还有碧瑶失踪……看向公孙策,“会不会与那宝图有关?不过碧瑶姑娘这样一失踪,高翼的案件就更加复杂了,看来那宝图来历真的有些隐情了。”
包拯眉峰微敛,眼中苦涩之色更重,看了看公孙策,默然片刻,摇头,“高翼之死与宝图无关,碧瑶的事怕是有些缘故了。”
“咦?难道包大哥你早就猜到了杀高翼的凶手?”展昭呆了呆,立即会意过来,不由抬眼看去,虽然早知道两个大哥才思敏捷,却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了那杀人凶手是谁?不过,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他们可是背了不白之冤啊,早些洗清不是更好吗?
……固然那知府要困住他们,也可以另寻理由啊,毕竟人命关天!
“杀高翼的人就是碧瑶。”公孙策悠悠开口,丢下一个让所有人无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