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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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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恩仇谁能知
“这……”展昭闻言不由一惊,“怎么可能,明明碧瑶她找包大哥的目的就是帮高翼寻得宝图之谜,又有什么理由加害他呢?”
昔日公孙包拯二人曾有言,命案之故百般理由计算,然都逃不过名、利、财、势、色这几种因故,就他所见,碧瑶虽是江湖儿女落落大方,却终究是女儿家,温婉贤良,且与高翼没有任何利害冲突,怎会骤下痛手呢?
“展昭,你还记得我当初验尸时说的话吗?”公孙策声音依旧平淡,似乎方才说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而已,婉转的提醒着。
“一刀毙命……死因是失血过多,但四周并没留下太多的血迹,可见有人清理过现场……门没锁,窗户完整原好……茶里没下药,晚餐我们是一起吃的,因此排除饭菜下药的可能性,也排除药物中毒的可能性……”
细细回想了会当初公孙策说过的话,展昭边复述一次兼自己也仔细思索着,是不是哪里遗露了什么,跟在他们身边多年了,多少还是能分析得一些情况出来。正想着,院外又传来些声响,屋内四人皱了皱眉,王朝站起来,“我去看看。”
尚未天明,为何客人如此早上门呢?郡主搬离至官衙的事来访之人又是否知晓呢?
片刻,王朝回来,眉峰紧敛,“是知府何大人,且他还带了主薄蔺先生,说有事想与包大人相议。”虽然包拯再三说明自己已经是布衣非官身,让他换了称呼,然王朝说什么也不肯,最多外人面前称先生而已,包拯公孙二人也无奈应了。
“有事相议?”包拯微愕,起身,食指轻敲掌心若有所思,半夜已有来人告知碧瑶失踪一事,不过盏茶功夫又来人告知女婢狱中服毒自尽,如今天不明知府还前来议事?如此这般再三有异,究竟是何故?
可惜他与这位何大人素不相识,一时想不通缘故,公孙策缓缓垂下眼睫,“那这事就由我跟展昭说吧。”言下之意让他自己过去,包拯点点头,“也好,就待我去会会何知府。”说着,与王朝一同出去了。
眼下他们依旧借居在知府别院,主人家既上门言请,客人也不好拿乔,无论何故,终须看看才行。
“包大哥他一个人去没关系吗……”展昭停止思索,微微皱了眉,看向门口,眼带担忧。
饶是无所感应,也察觉到这事有些诡异,从来只见官威积厚,何曾有如此礼遇布衣的?即便当初郡主同样住这里,那位何知府也没这么好待遇过他们啊?按说何知府身为地方要员,一行一事一举一动沉稳庄重,行事不易让人授以话柄看出端倪,眼下这般……他毕竟不是包拯公孙,更是迷惑不解其意。
自半夜小蜻蜓搬离别院,侍从也跟着去了不少,诺大的院子,除了他们几个外,就只有不足十个必要的下仆,好在他们是习惯了打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不便,却有客人来往频频。
“无所谓,要来的迟早会来。”公孙策耸耸肩不以为意,继续方才的话题,“你可想到了?”
“想不到。”展昭沮丧的喝了口茶。
“以高翼的功夫,纵有人偷袭也不致于毫无反应吧,我不是问了你们有没有听到声响吗?”
“不错,果然如此。”展昭拊掌叹道,之前的确是落下这一节,能与白玉堂有一交手能力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杀而无声无息呢?可见是熟人所为;之后公孙大哥曾对宝图被换一事无动于衷,自然是因为熟人做的,才无从防备。不过,这是为何呢?碧瑶如果要杀高翼大可直接上门,缘何要寻得他们相伴才做这样的事……宝图也是他们送上门来,一递一换间有些奇诡……且那位高夫人的态度似乎有些过弱,死的可是她丈夫,却对案件进程没有过任何言语……但她们的悲伤也不象作假……
那么,剩下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他们的形迹了,官府,郡主,苦主,每个人的出现都显得格外的及时,似乎对他们都太过关注了。
可见如今的情况真是复杂难辩,风雨欲来。
公孙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拍拍展昭的肩,“好了,别乱想了,天大的事都落不到你头上来,去吃早餐吧。”
展昭愣了愣,正欲说什么。
“我肚子可是饿了,陪我去吧。”公孙策却已跨出房门,展昭忙跟了过去,也对,纵然有事他又能怎样呢?反正有两个大哥顶着,他嘛,在旁看戏就是了。才绕过长廊,客厅那方王朝已经送了客人离去,此刻回身,见着他们,不由开口,“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公孙策一笑,对缓缓走来的包拯问道,“逛街去不?”
“成。”包拯应得干脆,意有所指瞄了瞄他腰间的钱袋,“不过我没钱。”
“小气黑炭。”公孙策白一眼过去,两人在前面缓步慢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对方才何知府所为何来及昨夜发生之事半点不提。
展昭眉间略舒,这样轻松说笑,看来两位大哥对目前情况已是心中有数,既然如此,他也不用过于担心了,跟在后头,时不时插嘴几句。唯有王朝心中担忧,然他为人忠恳,对他们又是极其敬重,见他们不说,也就沉默了,只专心护住就是。
行人依稀,店铺如林,虽然不过天色方暝,早行的人已经开始挑着扁担寻着地方叫卖,店铺的小二搬着木板,洒着清水,各自对答,入城的布衣木钗和谐相衬,脸色宽慰,四人便随意到个小摊上用些稀粥馒头。
而后,四处走走。
说来,这也是包拯公孙二人有暇闲逛此城,之前就直接从竹林入大牢了,即便过府时也不过是隔岸观景,不曾留心看过。
风土人情世故杂事,各地有各地的特色,反正也不急着要去做什么,便信步而行,偶尔有高墙深院传来几声犬吠,天色渐亮,拖曳着长长的阴影,飞檐斗拱参差不一,透着明亮阳光洒下几分热闹气息。
“咦?”公孙策回过头来,展昭皱着眉盯住右前方的一间显得有些陈旧之色的瓦房,熙熙攘攘人流不住在身边穿过,“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白玉堂了。”展昭略略踟蹰,没有回头,依旧看向那方。
不由有些好笑,公孙策又看了看那方,“那你怎么不过去看看。”展昭一顿,皱眉,“可那里是赌坊啊?”摇了摇头。
赌坊?公孙策瞄清那边挑得高高的旗上,富贵赌坊四字,一时无语,再度莞尔,拍了拍展昭的肩,“那你应该更要过去看看。”
展昭眼睛顿时一亮,语气豁然开朗,“不错,我的确应该去看看,那你们继续逛吧,迟些我再去找你们。”说着,直接就走了过去。
——
且说昨夜白玉堂负气离去,一路不辨方向只是朝前疾走,不知不觉间就出了城,南地多竹,层层迭迭青青郁郁,交织如碎,月色斑驳,宛如泼墨,淡雾袅袅,朦胧又带了几分阴森。
逢林莫入,他却宛然不见,身影如轻烟不住掠过层层翠色,不知过了多久,手上一动,腰间的画影不住朝四方挥动,全然没了素日的精妙招式挥洒自如,一剑一剑连绵不断朝前横划竖劈不过是发泄怒气而已。
断枝碎叶随着劲风乱飞,偶尔打在脸上,割裂出几痕血丝,悲而隐抑,郁而不发,自古最是伤人。好在白玉堂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主,发泄半晌,嘴里终忍不住碎碎念念低骂着:“臭猫笨猫混蛋猫……”
起初有些胡乱发泄,渐渐的,手上动作也缓慢下来,恍惚如见往日岁月,如在山上练习招式,慢慢入境。
他一生虽然不过十来年,然颠沛流离见惯人世冷暖悲欢,心性也就比常人冷了许多,受弱年经历影响,很多事都不会真正放在心上,所要的不过是一点真心一寸温暖而已,同样缘故,在待人处事上,某些方面,他所求的近乎乖僻执坳。
如今看来,他心里对人如此,别人却未必……自觉可悲,却又无悔,只能对自己撒气。
一轮发泄不知过了多久,白玉堂终于还是停了下来,低低喘息,忽觉满嘴是腥甜的血气,用手背一抹,原来是自己下唇间深深的齿印沁出血来,愣了愣,收剑回腰,负气乱舞剑,本是一时气郁而为,却也是一霎时没了兴致。
深深叹了口气,郁郁蓊蓊的竹叶簌簌响动,月色浅浅中,倒也有几分陷空岛自己居所的味道,反正此刻也不好回去,转身随意理出一方清洁之地,半靠半倚坐了下来,慢慢阖了眼。
半睡半醒间,似乎隐隐有什么声响,立即惊醒过来,侧耳听了听动静,又看了看天色,已是溟蒙欲白,春季是鸟儿欢乐的时节,然今晨却丝毫不曾听到任何鸟鸣,因此白玉堂心下加了份警惕,悄然无声跃起,在林梢远眺片刻,这才知晓一夜狂奔自己又回到那个竹林里了。
而一个褐色的身影在翠绿竹林间小心翼翼行走着,此竹林是个隐秘阵法,普通人可不是那么轻易进得来,忙定睛一看,还是有一面之缘的人,那日与高夫人一同入衙役之一,略沉吟,悄声蹑在后头,探究一番。
那人似对林子不太熟悉,走了不少冤枉路,日上中天方出了林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又不住四顾,小心的慢慢走回城里,这才放下心般,大剌剌的走入城门,还跟城门守卫发生了几句口角,就直接往赌坊走去。
因在郊野,视野之故不好跟踪,因此白玉堂走入赌坊时便迟了步,只见人头涌涌,人声鼎沸,吆喝,下注,喝骂,人人眼中都是赤红一片,根本无法找人。
白玉堂略扫眼四周,不过片刻已定了主意,选定堂内最大下注猜大小的桌子,站了半日,方下注。
不过一会,已经赚回不止百倍,甚至多了些跟风的赌徒,这下连坐庄的也有些诧异了,一番快速舞动,放下手上骰子,拱拱手,“公子,请下注。”半眯的眼不住闪过一丝精光,白玉堂冷哼一声,知道对方有心人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懒得理会,把面前的银子直接往“大”字上一推。
见他如此大方,整整下注几百两,一旁的赌徒也早看到他注注不空,一哄而上,也纷纷把银子压在同一地方。这下庄家脸色终于变了,虽然这些银子不是赔不起,但此人到底是何故?
正思索着,一旁人已经不住起哄让他开局了,果然,又赢了,这下,不止他这桌,连临近几桌的赌徒也纷纷围了过来,人人都满眼发光的看着白玉堂,一旁原本随意走动的看场人也不由走了过来看情况。
一阵喧哗声中,一句清清淡淡的声音飘入耳中,“老鼠,够了。”
白玉堂眉毛一跳,回头看了看来人,又瞄了瞄搭在己肩上的爪,嘴角抽抽,默然不语看着对方,来人自然是展昭,却也只是说一句而已,再无劝解的话。在旁人眼里,这两位修长而俊秀的男子,不过年少年华,一位穿了一袭简洁的淡青长衫,秀逸温淡,双眸流转明亮;另一个则白衣胜雪,双眼沉黑如星,几分冰冷中亦存不羁味道。就这样静静站在一群形容猥琐逐利薄情的人当中,可谓鹤立鸡群。
然此刻两人的沉默不语让场面变得格外诡异至极,原还有人在旁叫嚣着下注,甚至有人想把展昭推开,白玉堂只是一抬手,冰凉的剑就把所有心怀不轨之人都慑于五丈之外,即便再鲁莽之人也不敢再过来搭讪,敛了声响,实在莫名其妙。
“罢了,最后一盘。”
庄家看了看桌面只有半数的银子,还有其它赌徒一窝蜂的把自身银子全压过去,心中若有所动,感激的看了看白玉堂,在一片呼天抢地的混乱中,那两人早已不见了身影……知进退,懂分寸,老成又如此强悍的人物,身为地头蛇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江湖何时来了此人呢?
两人出了赌坊大门,尚未走远,却听得一声尖锐怒喝,“贼子,尔敢!”循声看去,展昭顿时一惊,连忙过去,抬手就是一剑,伸手一拔一环,步法略移,改了方向,把公孙策护在了身后。王朝也立即走前一步,把包拯公孙二人护得再紧些。
“你们是谁?要对公孙大哥做什么?”
而另一边,白玉堂也已经跟了过来,一刃冰凉的剑锋已然贴近来袭之人的脖子,一字一句淡淡道,“再前一步,刀剑无眼。”
不过瞬息,就把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个劲装男子挡在一旁,身着大红衣裳的女子把手上的利刀尽力舞了几招,把另一名褐衣男子逼退,方缓缓移到他们这边,却狠狠瞪了眼白玉堂。
明明跟他们是一伙的,却不为她解围,叫素来心高气傲之人如何甘心。
“你是何人,胆敢管我们的闲事?”一个落腮汉子怒目过去,破口大骂,“他妈的不知道老子是谁吗?整个江宁地带,还有人敢与老子作对!”
展昭眉目略动,扫过在场的四名傲然且张然的男子,再看看一旁面有鄙视的红衣女子及包拯怀里的一名微微颤抖不停的小男孩,大概猜到发生何事了,这时旁边匆匆跑来一个已经失了血色的木簪妇人,不住的喊着:“桐儿桐儿桐儿……”
连忙把怀里的孩子递过去,那妇人把男孩儿搂住,细细的查看着,满脸泪水,不住磕头道谢,又拉着那孩子一同叩谢,包拯连忙止住他们,那妇人颤畏畏的瞄了眼仍停在路中央的华丽马车,慌忙离去了。
“在下救人心切,一时冲撞了尊客,尚请见谅。”公孙策拍了拍王朝的肩,走出来,朝马车淡淡一礼,“只是城内行人纷纷,还望尊客多加体谅,莫因小仪失了大节……”一语未完,落腮汉子勃然大怒,立即喝止,“你个酸书生是什么东西,胆敢骂我家主人,真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话音方落,剑光一闪,几缕黑丝飘然落下,“少废话!”白玉堂轻轻冷哼,手上动作丝毫不变,依旧把剑横在一人项下。
当场寂静无言,公孙策微微一笑,“在下有失礼节,惊了尊客马车,先行致歉了,只望不曾碍到尊客路途。”
“好,好,上路。”马车内传来低低的冷笑,四名男子立即抽身回到车边,华丽的马车晃悠悠再度上路了,却因方才之事,城内的人都连忙让开一条路,没再引起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