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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一念百思生

      白玉堂眼眸一亮,抬眼看向公孙策,江湖客虽随性所为,却也讲究门第世家,各大门派具自恃武学正统很是注重身份姿态规矩伦理甚严,他行径散漫,做事凭喜好,说话略显刻薄,冰冷狠厉,加上自身经历也看不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子弟,与白道中人矛盾不断,好在虽然水火难容相见两厌,却也因为白玉堂端的是位顶天立地路见不平劫富济贫的侠士,也就河水不犯井水罢了。然却是头一次听到如此洒脱之话,一时楞了会。

      过了半晌,方悠悠叹了口气,道,“今个儿爷总算明白了为何猫儿能被称做南侠。”

      一般来说,但凡有些名气的人都会自惜羽毛,行事更为小心着意,既有沽名钓誉之态,又没能做出真正什么实事,不过是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而已。因此他对所谓的名门子弟江湖名侠嗤之以鼻,如今看来,却是过于自傲了,天下甚大,能人甚多,见识甚广,尚不是年少的他能一一领会得了。

      “猫儿他……你们……”喉音一顿,欲言又止,满腹的话卡在舌底,压抑深了,彻底融入了浓深浓深的夜色中。

      公孙策微微一笑,似没听到他感叹之语,双手微抬,轻轻推门,“怎么回来还不进去,正有些话想问问你。”

      眸光一敛,双手已经不自觉的拍了拍身上的烟火之气,虽然不清楚包拯是否也能嗅到那烟火味,相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公孙策不会平白无故说这样的话,只怕是竹楼之事有些眉目了。有了正事,自把那些异样心思放下不提。

      推门进去时,王朝正侧坐在包拯旁边侃侃而谈着,“近日听说西夏公主南下江南游玩,一路多了不少官府侍卫警戒,娉婷郡主正是听到这事也跟着动了心思,才带了我们一路游玩,不巧就在这里遇到大人你们了。”

      昔日包拯公孙展昭三人离去,他们兄弟四人没能跟上去,游荡江湖遍寻不着,即便后来展昭江湖名声渐显,扑空的次数却不少,得了消息匆匆赶去却见不到人,这样滋味一次已然伤神,而后不得已才留在郡主府,好在是旧识,也不会差遣他们什么,好歹也能听到一些消息和庙堂的情况,这几日便一点一点的说来。

      包拯放下手上茶盏,若有所思,似察觉到有人,抬头一看,目光在他身上一个流转,微微点头,“白玉堂回来了,用过晚膳吗?”

      “多谢挂心。”白玉堂拱拱手,走到展昭身边坐下,“不知包大哥有何事待要问爷?”

      包拯黑眼定定看了会他,氤氲窅渺,缓缓道,“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听说你们出去遇到一些事,想问问可有大碍?”

      白玉堂一怔,只觉此话问得突兀,展昭进去不过片刻之间,且王朝一直在说话,他们又如何得知今日——不,应该是今夜之事呢?目光低垂在雪白的锦衣上掠过,不见异色,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展昭。

      展昭端茶喝了一口,并未多言。

      “并无大碍,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公孙策既然不会在意,包拯也应该不至于以此问诘,只怕这话问的是其他方面吧,白玉堂想了想,冷眸一扫上座方向的郡主,便淡淡带过。

      “如此甚好,只怕那前辈有意而为,出手重了些,还想着让公孙替你们瞧瞧,没事就罢了。”话一出白玉堂便楞了楞,听来竟问的是那日竹林中所遇到的席元之事,只是三日前的事为何今夜才问?

      说着包拯拿起茶又喝了口,郑重看向小蜻蜓,“听闻西夏公主来我朝,郡主缘何不顾安危出来私游呢?倘若出了什么事,又叫何知府如何向王爷交待,况且如今又值多事之秋,何知府如此每日跑来跑去也不成事,郡主还是早些回京为好。”

      这话听来似乎在教训人,然小蜻蜓只是微微点头,默然片刻,长长吁了口气,才道,“多谢你还肯替我着想,只是我的事早有主意,既然来了,就不会多想什么,你也别再废话了,我知道你是替那知府说话来着,我身边有侍卫,且我爹也清楚我的脾气,自不会怪其他人。”

      包拯颌首道,“既然郡主如此说,便罢了。”又说了会其他闲话,小蜻蜓方把杯子放下,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你们的事还没了结,虽然我很清楚你们不会杀人,但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你们一个也睡不着,我也就不妨碍你们查案了,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说就是了。”起身,施然离去。王朝连忙跟过去护她回房,虽然是同居在一间院子中,却还是多些留心,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怕谁也难逃一死。

      看着那婀娜身影融入夜色中,包拯微不可闻叹了声,忽听到身后有人低低冷笑,回神看清是何人,眼中苦笑之意不觉更深了些,沉默一会,道,“这几日你们跑来跑去怕也累了,早些休息吧。”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有些事即使不得已也放不下,世间之事,但求问心无愧罢了,迟些,我再告诉你一些缘故,你年岁尚轻,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白玉堂冷眼一抬,“爱说不说,爷爷还不稀罕呢……”一语未尽,展昭却放下茶杯起身,顺手揉了揉白玉堂的发,“好了,夜深了,也该去睡了。”一把拉住他就往外走去。

      “啊,臭猫,你把爷爷当作什么,还揉,你……找打!”

      “白玉堂!三更半夜了,你还闹……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剑鸣身影晃过,风中隐隐有衣诀飘动,笑声未绝。

      公孙策与一旁的包拯对视一眼,均莞尔不已。

      年年岁岁,昔日身边跟随的小孩,在那么一点一滴不经意中渐渐长大了,心头泛起一股不知什么感觉,吁了口气,公孙策不经意抬眼间,只觉对方那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刹有几分悲惋,嘴角勾了勾,欲笑,未至唇角又淡了下来,便用其他话岔了开去。

      当下一夜无话,展白两人倒在屋顶比斗时惊了郡主的侍卫,待看清情况,两人也没了兴致,一笑回屋睡了。

      ——

      临州城内,知府衙门,后院精致的厢房。

      婢女端了碗药进屋,躬身递过给躺在床上的人,一手掀起纱幔,“高夫人,该喝药了。”一只洁白的皓腕从锦被中伸出来,接过,片刻,递回,闷嘴咳了几声,“有劳翠儿姑娘。”婢女微微一笑,把碗放到一边,又走过去轻轻搀起床上的人,“高夫人今夜气色不错,且又是十五,月光很好,倘若不妨不如起来坐坐,也不会那么闷。”

      “也好,多谢翠儿姑娘。”高夫人微微点头,随着婢女的姿势坐起,下了床,静静靠在窗边,看着院子盛开的荷花。

      门咯吱一声,碧瑶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碟翠色的点心,看到窗边倚坐的人,微微一怔,便走了过去笑道,“这是今日新做的翠蓉包,甜而不腻,姐姐可试试合不合你胃口。”

      高夫人淡淡一眼扫去,伸手接过,含笑道,“有劳费心,谢谢妹子了。这次我病了还真亏了你细心照料,素日你高大哥说你是好的,我只道他是夸自己妹子,如今看来,你果然很好,是我小心眼了。”

      “姐姐说的是什么话,你病了,我自然该用心照料,这本是妹子该做的事,怎当得起姐姐的谢字。”话顿了顿,略带黯然,“高大哥素日对我十分关照,我不过是回报一二罢了。”

      “相公他泉下有知你这样一个好妹妹还这般念着他,也十分欣慰。”高夫人若有所思喃喃道,眼圈红了红,“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如此狠毒,竟然……”语至末,泣不成音。

      碧瑶连忙止住她,静静看着窗外月色,“无论是谁做的,我一定会让她血债血偿。”

      “不错,的确要她血债血偿。”高夫人一字一顿开口,双目定定看着碧瑶,一瞬间,又移开,望向窗边,沉深冰冷,仿佛堆积了十二分的阴郁邪戾。

      同时,脸上泛起一抹惨然凄怆的冰冷笑意。

      院子角落,一抹黑影闪闪而没。

      白玉堂隐在屋顶青瓦上,又留了大半个时辰,再也听不到里头的说话,碧瑶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恍惚了片刻才离去,而后女婢端了茶盏出来,渐渐走到黑暗中,房内烛光暗了几分,这才转身,几个起落,熟门熟路的出了后院。

      ——

      夜色沉黑,展昭拎了坛酒正欲进屋,想了想,翻身却上了屋顶,随手把坛子放在一边,席地而坐,远方雾霭重重,点点灯烛萤光于黑夜中摇曳,分外温暖,凉风习习,静寂中风过树梢声音便清晰无比,院子里栽了不少花卉,脉脉泛香,却也分不清到底是何种芬香。

      突听到身后衣诀飘荡,还有一句,“猫儿……”似叹似低语,便停了,转身一看,果然是白玉堂,招手笑道,“回来了,可吃过饭?”

      月光跳荡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隐觉得那清冷的双眸拢了层薄雾,带了几分迷离空濛,展昭一惊,起身上前一步,“怎么了?”细细再看,却又感觉不到有血的腥味,不过一日不见,应该不致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你……你们还想留在这边多久?”

      “怎么了?”展昭眉微敛,迷惑不解其意。

      白玉堂冷眸微扫,一掀衣摆,在展昭身旁坐了下来,虽然展昭说了碧瑶的事可告一段落了,她不过是带路人而已,然而毕竟心有别思他放心不下,因此每每有了空就去查看一番,今夜便察觉到里头的异常了,然对于人心叵测他到底是未能领会得到,一时想不明白,心底便存了郁气。

      见他不答,展昭有些急了,伸手探脉,并无伤意,这才有些安心,微凉的手指搭在腕上,带来几分凉意,白玉堂双目呆呆看了会自己的手腕处,停了停,又听得耳边展昭有些急切的问话,抬眸看去,“……爷爷没事,只是,你们停在此这么久了,当真就如此吗?别的什么都不做了么?那高翼莫名死于非命,还有被更换了的宝图,甚至多年不见的郡主也千里寻来……”

      原想再说一句那个王朝也来得太过莫名,然而想起展昭说过的旧事,他所见到的削瘦汉子,眉梢眼角那抹精光,唇动了动,没再多言。

      “原来你想的是这个。”展昭松了口气,瞄一眼白玉堂,想要摸摸他的头,又怕昨夜的事重演,只好坐下,顺手把一旁的酒坛拎了过来,“别担心,包大哥公孙大哥自有计划,别人是算计不到他们头上的。你别看他们没事人一样,其实早就在布置什么了,不过是不到时候别人看不出来不知道罢了。”

      说着,拍开封口,清洌的酒香便扑鼻而来,淡如无味,香飘摇曳,色如碧玉,仰头喝了几口,丢给白玉堂,双目弯弯,笑得温暖怡人,眼底隐隐有几分狡黠。

      白玉堂默默接过,饮了一口,果真清香醇厚,想起了初初相见时他也曾丢了一壶酒过去,那时的不过是十年女儿红,与这样的碧酒相比逊色不少,那时的他们相对而坐,轻言对酌,自己重逢多年思念的人,欣喜不已,如今……酒味淡了许多。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为何自己的心情有了这么大的不同?

      原是自己担心他们会有事,镇日里只看到包拯公孙策两个不是捧书细看就是拿了围棋对局,偶尔轻言细语,说的都不过是典籍故事,倒象是过来游玩一样,分明没把之前的事故放心上,先前在路上好歹还拿了那张所谓宝图谈论一番,如今图没了,反而跟没事人一样,尤其公孙策竟留下那么高深莫测的一句话。

      昨夜之事没细想,而后想了一日才发现,包拯那句话问得很有问题,他猛然听来倒以为放火之事事发了,在旁人耳中却有别的涵义——且还是在那位郡主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如今听来,猫儿似乎也明白他们要做的事,虽然自己被蒙在鼓里是很不爽,但更让人郁闷的是,他竟然无从看出里头有什么别样,而猫儿竟然却都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默契也实在是太过好了吧。

      原来,猫儿这几日陪他出门游玩,是看出了他们行动故意所为。

      一直来,他心里都想着念着看着一个人,以为自己看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应该很懂他心思才是,原来,不是这样的。

      念头悠悠而转,神色愈发黯然。

      低头狠狠喝了几口,双目略垂,只觉嘴里苦涩无比,“这么说来,你也清楚,只有我不知……”他,只是别人而已。

      展昭呆了呆,“什么?”

      白玉堂微微摇头,整整神色,又灌了几口,随手把酒坛丢给展昭,“既然如此,爷爷陪你这猫就是了。”

      一念既生,便有决断,他心思阔达坚毅,思虑果毅,好歹,陪着就是,总之不叫这猫在他面前受伤,其余的,不知便不知罢了。双眸清冷如水,月光中明澈如冰,漆黑深邃,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展昭,一语不发。

      那样的一句话,以前在回家的道上也曾听过,只是隐隐中似乎察觉到有些不一样,一时又分辨不出,展昭凝了眉,想要说句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素来潇洒稳重,此刻却有些茫然无措。舔舔下唇正欲说句什么,眸色一冷,巨阙出鞘,凝神看向右方一丛深树背后,“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暗色中树梢晃动,簌簌声响,数名黑衣蒙面人扑身出来,兵刃冷冰直接朝他们袭来。两人反应极快,展昭长剑一挡一扫,横臂顺手拍飞怀中的酒坛,酒坛在半空裂成数块,朝不同方向射去。

      刀剑相激,锋锐激芒,碎开的酒坛如利芒疾去被四位黑衣人强行挡住或挑开或横挡或避开,身影顿了顿,原本形成的夹击便出现个漏洞,白玉堂的画影此刻出鞘,薄利狠戾,势不可挡,身如蛟龙入海,剑光如雪,几声闷哼,已有数人受伤。

      而展昭也顺势急纵而起,仗着灵动身影,银光浮动,森寒急锐。

      他见来人剑法狠毒,且人数不少,合击熟练,心知来人有异,生怕被人闯入院子,那包大哥他们就危险了,下手便不如往常,狠戾了些。

      为首黑衣人见事不可为。且展白二人一剑接一剑,气势如虹,寒星点点,如骤风暴雨凌厉决然,根本没有可乘之机,连忙疾攻数招,抢得一丝先机,嘴里打了个尖哨,身影一缩,拍出数掌,疾退,借着暗色隐蔽,从树梢掠过,而其他黑衣人也趁机使出狠厉招式借机后退一一朝不同方向退走,甚至并不在意身上伤痕。

      白玉堂本欲提剑追去,却看到展昭静静站在屋顶没有动静,生怕他受伤,冲了过去,一把揽住,从头到脚细细检查,“猫儿,没事吧?”

      杀气顿散,已是满天星子。

      展昭缓缓摇头,摊开右手,一枚暗金色的铜牌躺在温润的掌心,眼底漆黑一片,淡淡开口,“这个是禁宫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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