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夜无眠》洗锋意

5、第 5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太久没有开车，姜尧低估了晚高峰堵车的盛况。

　　回家时间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特别原因，这辆车压在4S店半年一直没有取，今天出门想起来，顺便去取了。

　　地下车库阴凉安静，姜尧解了安全带静坐，回想下午和猎头见面的场景。

　　对方对她的履历很满意，态度友善言辞恳切，在最后可有可无地询问了离职原因。

　　“您上家任职的公司也是老牌的头部企业，晋升也很顺利，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离职呢？”

　　只是一个循例的提问，随便给个体面的理由就可以敷衍。

　　她当时看着咖啡杯里的倒影，把整件事如实相告。

　　对方表情管理彻底失败，脸上的尴尬遮都遮不住，随后匆匆结束了这次会面。

　　也不算失落，准确说应该是对预知的事情如实发生的疲累。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唐愁：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想打字，回拨了一个语音过去。

　　唐愁的声音混着细细的脚步声：“姜尧。”

　　只是喊了她的名字，等了两秒，唐愁没有后续，微妙的停顿。

　　“嗯，饿了吗？”姜尧说道。

　　“还好，我想要不要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姜尧笑了笑：“不点外卖了？”

　　“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吗。”唐愁慢吞吞说道。

　　唐愁就站在厨房，游戏开了几局才发觉时间很晚了，去冰箱拿水的时候发现的异样。

　　冰箱多出来的拉面，无菌蛋，整层的苏打水，下午还给过她一瓶的。

　　又查看了冷冻层，小黄油牛肉粒，和几盒带骨的小羊排。

　　可能是没有煎锅，肉类都没有拆封。

　　她想，姜尧应该是吃不惯外卖的。

　　语音里那边姜尧声音很清晰，像是在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

　　“我在负一楼，下来接我，帮我拿东西。”

　　在唐愁应好后结束语音，把后备箱的东西一一清出来。

　　本来只打算买晚餐的东西，但考虑配套的调料、配菜、厨具，最终结果就是塞满了后备箱。

　　“你去采购了啊。”唐愁明显吓到了。

　　泡沫箱、大大小小的手提袋，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完的。

　　“走啦，给你做大餐。”

　　姜尧一手转着钥匙玩，一手提着好几个袋子，懒洋洋地催促后面的唐愁。

　　“车！后备箱没关。”唐愁喊了一声。

　　“自动关的，别管了。”

　　电梯要到了，唐愁抱起泡沫箱急急忙忙跟上去，叠着几个小点的纸箱，遮住了半张脸。

　　到门口的时候，唐愁叫住了姜尧。

　　“等一下。”

　　姜尧回头，询问的眼神看她。

　　“给你录个指纹。”

　　唐愁把东西堆在门边，摸出手机操作，然后把位置让开让姜尧录指纹。

　　侧身的时候，悄悄看了眼姜尧挂在手上的钥匙。

　　崭新的车钥匙，奔驰的三叉戟图标很显眼。

　　指纹按了三遍，收录完成。

　　唐愁在手机上修改，把默认的指纹二删掉，换成姜尧两个字。

　　系统跳出提示：姜尧已开通权限。

　　晚饭是姜尧做的。

　　在一堆食材里挑挑拣拣，然后摆了一些放到台面上，问唐愁：“罗氏虾想清蒸还是黄油？”

　　“我都可以。”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姜尧单手撑着台沿问，有点戏谑的表情。

　　“嗯，听你的。”

　　“偷懒。”

　　姜尧笑笑，随手抽一根新拆的木筷，双手勾到后脑，三两下盘起长发，几缕碎发落在耳后，简单的白衬衫宜室宜家。

　　不是提着车钥匙，藏着莫名的情绪却笑得漫不经心的姜尧。

　　是那个问她要不要打游戏，吃烤鱼的姜尧。

　　唐愁说不好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但敏锐的察觉了这份异常。

　　生活平静的忙碌着。

　　每个社畜都陷在急躁的快节奏里，赶地铁要快，工作需要效率，争夺时间，催促进度。

　　但姜尧是慢的。

　　姜尧不征询她的意见，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安静又缓慢地浸润了她的生活。

　　客厅新的双人餐椅，阳台角落抖着新鲜露水的盆景，厨房整洁却有了烟火气。

　　她依然早出晚归，疲于应付生活的每个关卡。她感觉姜尧游离在她的身边，从厨房到阳台，明目张胆又无声无息。

　　月底有一个部门大会，这次会有集团总部线上同步参会，因此项目汇报的基础上又加了上一层述职报告的性质。

　　受此影响，中层领导们个个如临大敌，抓进度抓数据，上厕所抓不到人都是劈头盖脸骂一顿。公司气氛更是压抑得喘不上气，底下一片战战兢兢。

　　这天下午因为一点对接的小事，隔壁部门一个组长发了火，当着办公区众人的面，把手底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顺带着也扫射了唐愁部门。

　　网约车味道不好闻，唐愁靠着后座发呆，想到那位小组员挨骂时极力忍耐不敢哭出来的样子。

　　也说不上愤慨之类的，那个小组员比她晚来一年，刚来时候和唐愁对接过一段时间，每次来找她都笑盈盈的，露着半口白牙一声声姐姐的喊，后来不知不觉就跟着其他人一样喊她唐工，也不怎么笑了。

　　她的个性和笑容，都成了工作的养料，消耗殆尽。

　　第二天早上，有同事议论，说那个小组员离职了。

　　大会在即，这件事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只是办公室又笼上一层愁云惨淡的乌云。

　　这天晚上，到凌晨唐愁也没回来。

　　姜尧在楼梯找到她的。

　　就坐在楼梯上，背对着她，脖子上挂着工牌，黑色的背影佝偻着，看着手机语音请求发呆，不挂断也不接通。

　　姜尧就站在她身后高几阶的楼道，静望她压抑的背影。

　　屏幕暗下去了，唐愁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晚饭吃了吗？”姜尧靠着她坐下来，轻声问她。

　　唐愁愕然地转头，看到姜尧捏着的手机也明白了过来。

　　房子隔音一般，楼道有异响是很容易听到的。

　　“没，你还没睡啊。”

　　“我又不上班，不用早睡。”姜尧歪头，扯了扯她的衣领：“黑衬衫很帅哦。”

　　唐愁看看自己的衣服，这件黑衬衫领口开的偏低，宽松的通勤风，穿了三天都没换被压的皱巴巴的。

　　姜尧帮她整理衣领，视线掠过锁骨处露出的大片肌肤。

　　“姜尧。”

　　有点太近了，姜尧手上有清新的海盐和柑橘味，是家里新换的洗手液味道。

　　但她在外面呆了一天，同事最近抽烟很凶，她身上味道不会好闻。

　　“嗯，怎么了？”姜尧若无其事，帮她把工牌吊带捋顺。

　　唐愁回避地偏头，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累了，回去睡觉吧。”

　　闻言，姜尧抬眼静静看着她，抵抗的姿态，却因此流露出更脆弱的神态。

　　“要不要抱我一下？”姜尧说道。

　　唐愁捏着她的手颤了下，但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姜尧的第一个拥抱是在暗掉的楼道里，身上有干净的香气，柔软的身体敞开，全然信任地接纳她所有低落的情绪。

　　姜尧按着她的后脑勺，放在自己肩上一下下安抚。

　　她说：“衣服我帮你洗了，在阳台晒好了，明天穿新的好不好。”

　　唐愁伏在她肩上，觉得这五分钟足够她珍藏很久。

　　这晚没有失眠，没有梦。

　　在姜尧的掩护下，她从无休止的庸碌里偷到一缕罅隙，仿佛初生的婴儿在守护里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