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夜无眠》洗锋意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人刚进办公区，部门群行政连发了三条@全体成员。

　　这次会议改为七号大会议室，所有人立刻去签字报到，九点前所有参会人员必须到齐，迟到视为旷工。

　　唐愁顶头上司脸色铁青，迎面而来，把提着咖啡袋的唐愁拉到了部门的小组会议室。

　　小会议室和办公区就隔着一扇玻璃，外面没人，但百叶窗紧闭着，里面有些未散尽的烟味。

　　唐愁有点懵，她和这位方总不熟，只有月度会议见过几次。

　　“方总。”

　　“嗯。”方总抬手压了压，示意她坐下，中年男人眉心皱纹深刻，压着烦躁的情绪。

　　“你跟她说吧，你们搞数据的沟通起来方便。”方总扯扯领带，指了指一个穿工程服的人。

　　这里还有另外三个人，两个都是工程服，笔记本键盘敲得飞快。

　　被指到的抬头看看唐愁，又转而看向靠外窗的人，在征求意见。

　　是一个较年长的女性，细高跟，白色正装，妆容精致，看不出具体年纪。

　　比起方总的焦躁，工程人员的紧张，她明显更有掌控局势的从容。

　　她很直接地给出命令：“唐愁，外面的会议不用你参加，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

　　唐愁思考几秒，问了一个问题：“接下来做的事，需要保密吗？”

　　对方微挑了下眉，有点意外：“需要保密，但只需要在会议期间保密。”

　　“会议结束之前你就呆在这，今天他们开会的也得关一整天。”方总疲倦地说道。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了。

　　唐愁极为随波逐流地放弃抵抗，甚至称得上配合，取出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登录内部账号。

　　没有挣扎的必要，也懒得挣扎。

　　很早以前她就明确自己是个没什么反抗精神的人，不信奉英雄主义，不喜欢宏大的叙事，对一切都逆来顺受。

　　现在是方总要拉她下水，她连求援都无门。

　　晚上下了一场雷暴雨。

　　唐愁在雨声中离开小小的会议室，回想了一遍在公司的三年，觉得离失业应该不远了。

　　卷入公司内斗，还做了非正常的数据传输，怎么看都是当替罪羊的命。

　　黑色天穹像是漏了窟窿，这场雨气势恢宏，雨点墨水似的噼里啪啦砸在这城市，像是要把水泥地也砸穿。

　　站在公司大楼的檐下，有种大脑透支后被掏空的茫然。

　　几乎是本能驱使，想往地铁站走。

　　手机突然响了，拉住了唐愁的脚步。

　　“下班了吗？”

　　还是好好听啊，姜尧嗓子怎么长的。

　　“刚下班，在公司门口。”

　　“你没带伞，要怎么回来？”姜尧这么说。

　　“应该，打车吧。我不知道。”

　　“这么大的雨很难打到车。”

　　唐愁又不说话了，但姜尧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轻叹着说道：“唐愁，我有车。你为什么不叫我接你。”

　　突然就有点想哭，唐愁忍着发酸的眼眶，忍不住示弱：“姜尧，你来接我吧，我回不去了，你来接我。”

　　“好，你等我。”

　　不像网约车司机停在门口，姜尧连一百米的雨也没有让她淋，她从隔壁商场的地下车库绕过来，接到了一个完完好好的唐愁。

　　偏深的烟灰色正装，领带的位置都没怎么变动。装电脑的邮差包斜挎着。

　　唐愁坐进来，洁净的素颜，过肩的头发有点随性也有点散乱。

　　她不安的扯扯袖口，抱着包坐得很拘谨。

　　像一个强装大人的小孩。

　　唐愁低着头，声音轻轻地喊她：“姜尧。”

　　“怎么一幅乖小孩的表情，犯错了？”姜尧有点坏心眼地逗她。

　　“我可能要失业了。”

　　外面末日般的雷雨，安静的车厢成了唯一的安全屋，稳稳行驶在街道。

　　唐愁把事情说一遍，大会结束后，公司发了新的通告。方总被调职，总部空降了新的大领导。

　　她是方总选中来擦尾巴的那张弃牌。

　　在听唐愁讲述的过程，姜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导航换了个目的地。

　　“喝点汤吧，冬阴功好不好，喝点热的。”

　　唐愁“嗯”了一声，觉得有些抱歉：“你的领带很漂亮，但我搞砸了，对不起。”

　　“你喜欢这个款式？送给你了，要是你想要，我那里还有很多。”

　　姜尧打着方向盘，转动时白衬衫下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

　　唐愁不喜欢西装，但她想，姜尧应该很适合。

　　如果是姜尧，在这件白衬衫上穿上马甲，配一身西装，打上领带，把秀丽的身体藏进禁欲的正装下，最好再戴个斯文败类的眼镜。

　　光是脑补一下都觉得被秒杀了。

　　姜尧选的餐厅临江，入口很低调，一进来就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金贵的地段，乍一看朴实无华的装潢，但讲究的灯光已经衬托出这家店的格调。

　　昂贵，私密。

　　清透的玻璃墙，侧头就是翻腾的江浪，此刻像漆黑的巨兽正在吞吐天地。

　　侍应生拿来菜单，唐愁看她眼都不眨地点单，心头狂跳。

　　她本来以为只是随便吃个饭，但这里的消费水平显然超出她的认知，是只在电视或者探店类视频才看到的高端场所。

　　姜尧没有要说明什么，就好像对她来说只是寻常吃一顿饭，在这里吃饭和跟唐愁去吃烤鱼没什么差别。

　　侍应生点完单离开，大厅经理带来一套养生壶，替她们倒茶，微笑着解释今天雨大风冷，这是赠送的水果茶。

　　姜尧淡淡点头，自如地道谢，安享这份周到的服务。

　　她安静且直白地观察唐愁的反应。

　　从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安下心来，只是看着雨水敲击玻璃有点发呆。

　　“不紧张了？”姜尧问道。

　　唐愁转头看她，有点羞涩：“在哪里都是吃饭，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有点看不过来。”

　　比她想的要镇定很多。

　　随着菜上齐，姜尧进入正题。

　　“唐愁，我联系好了公司，并且通过了线上面试，如果不出意外，下周我会开始上班，可能比你之前更忙。”

　　半个月的时间，她才刚适应了姜尧的存在。

　　如果姜尧很忙很忙，之后还会有时间跟她吃饭吗？会不会她们各自没时间再相处，变成和之前的室友一样，各自早出晚归，没有多少交集。

　　她该替姜尧开心的，但惶恐的感觉汹涌而至，生活在失控，她无处躲避。

　　仿佛不是姜尧要忙于工作了，而是要把自己从她生活里抽离。

　　“在想什么？”

　　唐愁回神，恍恍惚惚地看着姜尧，想到她说买就买的车，又觉得眼前人变得陌生。

　　“这个炒饭很好吃，你试试。”

　　分出一小碗饭，还是惯性地替她放好勺子递到手边。

　　姜尧吃的不多，仔细尝了几口叫来经理，低声询问炒饭的食材和调料。

　　雨势终于见小，结账的时候姜尧打包了一份椰子酒。

　　唐愁自然而然地拿过来提在手里，跟着姜尧下楼去取车。

　　系安全带的时候，唐愁想，有车是好，这么大的雨竟然一点也没淋湿。

　　她把包放在后座，双手抱着礼盒打包的椰子酒，坐得端端正正。

　　“我要上班了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姜尧问得很随意，说话的时候还在调车载蓝牙。

　　不等唐愁回答又伸出手：“手机给我。”

　　唐愁条件反射地就把手机递过去，姜尧不接，看看手机又看看她，反应过来唐愁解了锁重新递过去。

　　姜尧低着头操作，连上蓝牙打开她的歌单，选了个随机播放的模式，然后把手机还回来。

　　“副驾座椅可以调的，你右手边下面，自己调一下，累了躺着睡一会儿也行。”

　　轻柔的女声低吟浅唱，是一个歌剧的插曲，法文的。

　　唐愁试着去调座椅，往前拉一点，往后仰一点，总算是坐得不那么端正了。

　　“回话，是觉得没人给你做饭了，还是怕我不管你了？”

　　“没有，就是不习惯。”唐愁有点别扭。

　　“小孩脾气，有驾照吗？”

　　“有。但是没开过车。”

　　姜尧把车开出停车场，又调了空调除雾。

　　“你要是不着急找新的工作，休息的时候去练练车，开我这辆。”

　　“啊？”

　　“啊什么，我今天来这家店是想喝椰子酒的，这酒外卖没得卖，要是你会开车我就不用打包了。”

　　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情绪突然就归位了，姜尧这人好神奇啊，比她自己还懂怎么调控她的情绪。

　　“那我晚上出去练，我科三一次过的，练车不用很久，你需要代驾的话就叫我。”

　　“不怕失业了？”

　　“工作再找就是，就是有点太突然了，我本来以为今年可以升职做个组长的。多攒点钱，就能寄给我妈了。”

　　姜尧从用余光去捕捉，看见她侧着头看窗外，神色平静，眼睛里有种纯然的天真。

　　她才二十五岁，从毕业就在这家公司，高强度的工作独自撑了三年，现在莫名其妙的要面临失业，很容易就会陷入对未来失控的焦躁迷茫。

　　带唐愁来高档餐厅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如果她表现出任何焦躁不安，她们可以立刻离开。

　　但唐愁适应的很好，她想安慰的话也没有派上用场。提出练车，也是给她一个具体的事情去做。

　　可是，这种平静，完全不在姜尧的预料之内。这更像某种压抑，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涌。

　　“姜尧，你应该不缺钱，为什么会听我妈的，来跟我住啊。”唐愁转头看过来，孩子一样好奇的目光。

　　姜尧不偏不倚看着路况，她说：“我家里和你妈妈商量，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让我跟你先同居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