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AmnesiaNee

13、第一次分别 谁的鳞片？

　　春来一整晚不知所踪，大白天白束看到他时，发现人已经在桌前煮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视线凝在蒸腾的热气上，眼下挂着一圈乌黑。

　　白束瞧他几眼，直到春来打了不知道第几个盹，头一坠，惊醒过来，一下子撞上白束的视线，登时脸色变得不自在起来，仿佛身上长了毛刺一样扭扭捏捏，放茶的灶台被他来来回回擦着，已经锃亮了。

　　白束唇角不自觉弯起，眼角微微下勾，就似寒冰化了春水一般，如沐春风。

　　白束走过来，到春来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一个人守好树洞。”见春来神游天外似的点点头，手仍旧放在帕子上机械性地擦拭着已经光洁无比的灶台。白束忽然按住他的手道：“别擦了。”

　　春来被按住的手一抖，白束骤然眸色一暗，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掩在袖下，双指微微摩挲，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待白束走出去，春来愣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茶壶咕噜噜掀起盖来，一片茶水涌出来，春来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提茶壶。本来提着一只壶耳，却忽然被乍溅的滚水烫了一下，手不自觉松开，茶壶一下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乍起一片水渍和茶梗。

　　地面上的茶水丝丝冒着白气。春来望着一地狼藉，忽然感到烦躁不堪，一下子扫起地上的碎片丢出了洞外，树下一片碎响。

　　白束这次去得够久，已经接近三月。

　　春来落得个清闲，平日里不是盘桓在罗浮山上不知道哪个草丛里睡觉，就是懒洋洋挂在树上假寐，蛇尾不时扫动，扇着蚊子。

　　春来几乎又变回了那个自由自在的小蛇妖。然而他已经不小，他已经将近五百岁。有人骂他懒蛇，责备他不修炼，说到时候劫雷到了一定被劈死云云。白蛇打个哈欠，仍旧懒洋洋趴着，不时一甩蛇尾。

　　翠玉说他胖了，春来摸了摸自己肚皮，觉得自己好像是胖了不少。果然没了白束的压榨，就容易长膘。

　　春来最近越来越烦躁了，不知是不是运动得少了，整日吃了就睡睡了就躺，脾性也变得乖桀起来，谁要是再吵醒了他，他会一脸不耐地拿蛇尾卷起一颗石子，朝人家脑袋上砸过去。

　　春日来了，罗浮山上闷雷隐隐，终日的连绵细雨，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潮湿与闷热。春来怀疑，自己的心情也跟这个有关。

　　正是繁衍的季节，随便一走，草丛里，灌林后，枝头间，就能遇见不少□□的妖族。这些妖族□□的时候不知道，很多时候，一条雪白的小蛇就盘桓在枝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金色的竖瞳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白束回来时，已是春暮。没碰见春来，又不知跑去了哪里。令白束比较意外的是，洞里竟然如走时一样整洁干净，他的东西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石床上拿手指一抹，也没有半点灰尘。一切如常，只除了一处可疑，白束在石床的缝隙里捻出了一片白鳞，银白如雪，泛着寒光。

　　晚上，春来回到树洞，见白束已经回来了，面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马上压下去，叫人瞧不出来。

　　白束坐在石床上，见人回来了，带着幽幽的笑意，盯着春来。春来被盯得毛骨悚然，正要开口，就见白束的手举了起来，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片银白的鳞片，皮笑肉不笑道：“这是不是你的？”

　　春来的心怦怦敲起鼓来，走近去，辨认了一番，道：“是……不是。”

　　白束的眸色一冷，发出了个无意义的单音，冷幽幽道：“哦。”

　　春来咽了一口唾沫，就道：“是我的是我的，可能打扫的时候不小心蹭下去了。”

　　春来刮了刮面皮，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偷偷去瞄白束，就见此人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辨不出喜怒，只悠悠道：“是吗？”

　　是的，绝对是——不是也得是！春来心中一阵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