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AmnesiaNee

11、春天来了 喂，你想不

　　春来有了钱，买的东西一日日多起来，最爱的还是人间的话本子，什么狐仙雨夜会书生啦，白娘子修得人形报恩，陶氏兄妹结缘贡生……春来看得津津有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间有这么有趣的东西，他也是才知道，原来人妖之间也可以有情有义，或结百年之好，或和高山流水。

　　话本子看得多了，春来有一段时间忽然也幻想如话本里的妖精们一样，以身相许去报恩，或者去勾引魅惑一两个良家子弟。书里都道蛇性本淫，蛇妖一般都是个浪荡魅惑的角色。春来扭着自己的身体，觉得有些受挫，他好像一点也不像蛇妖，完全没有书里前辈们那种顾盼风流，走路生香的惑人风采。

　　意识到这一点，春来决心要魅惑一两个人试试，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勾引到人。于是那段时间，白束就发现洞里多了一股奇怪的香气，幽幽的甜腻气息，似月夜下的紫丁香，有时又浓烈，如大肆盛开的合欢。春来每日穿的衣物是各种式样的红，比之以前，更用了上等的料子，还绣了珠花翠羽，一整个容光焕发，神采照人起来。脸上还敷了粉，走起路来矫揉造作，平白添了一股风情。

　　白束疑心他最近是换了种风格，虽然十分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管他。不过身旁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总是让他忍不住蹙眉，他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股香气的来源。那阵香似有若无的，一时来，一时去，一时浓了，一时几乎闻不到，天天沾在他身上，把他染得都有些味了。一次，他从外归来，忽然发现春来在树下生火扇风，白束稀奇，走近了看，才发现是在烧的是香料，几件大红的衣服挂在藤条上熏烘。白束总算知道这些天那股阴魂不散的甜腻香气是从哪里来的了，原来是春来天天在给衣服熏香——千寻万寻，罪魁祸首竟然就在身边！

　　白束靠近了，就闻得一股甜腻冲天的气息，让他胃里直翻滚。他眉心紧紧蹙起，捏着鼻子，面色不善地一下把那堆东西一骨碌丢进了树下的湖里。某人当即翻了脸，跟他撒泼吵闹了一场，最后白束直接把人丢进了湖里，声音冷得要结冰：“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洗不掉就别回来了！”

　　春来当晚在湖里泡了一晚上，想到白束又欺负他，莫名地又红着眼睛掉了几颗眼泪，又想到自己壮志难酬，更加伤心了。

　　那段时间，人们发现罗浮山上多了一个红衣的人影。春来虽不再熏香，但一身行头还是不可少的。他每日穿一身锦绣纤华的红衣，着一双骊青靴，神采奕奕地在罗浮山上四处走动。

　　人家翠鸟在开屏，春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抱着臂，不停拿眼睛斜斜地一扫，眼睛如春水荡波一样。两只翠鸟满脸不解，最后雄翠鸟怒目着挺起了胸膛，飞上来就狠狠给了春来几啄。

　　还有狐妖一族，一堆姑娘们在湖畔结伴着玩耍，春来便终日同他们厮混在一起，仍旧搔首弄姿，全身上下写着：你看我怎么样，够不够魅力，有没有被魅惑到。得到的结果便是，人家对他熟视无睹，甚至偶尔会对他笑出声，还有些一脸嫌弃。七夕那天，春来一个人形单影只，孤独地坐在树下，围观着狐妖们成双成对地在月下有说有笑，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除此之外，还有熊族、花族、狼族……均对他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嫌弃。罗浮山上最近出了个大新闻，大樟树的蛇妖春来最近在找配偶，就是可惜，屡战屡败，一时成了笑料。

　　白束最近常常不在洞里，经常出门，每次一去就是三五日半月不等，也不知去了哪里，要干些什么事。春来倒巴不得，白束不在，就没人再来使唤欺压他了，也不用伺候人，天天玩够了便睡，睡饱了便吃，一个人进进出出，省了不少清净。而白束每次回来，为难他的次数也少了，常是安安静静地打坐，或是煮一杯茶自弈自酌。春来则在一旁自玩自的，两不相扰。这一蛇一鹤，竟难得的好好相处。

　　这日春来在外面玩到晚上才回来，一进洞，就发现白束已经回来，兀自闭着眼睛，正坐在石床上打坐。春来知道他是在修炼，也知他不喜昏暗，就侍立一旁，替他拨弄灯花。大概一辰时间，白束收了吐纳，脸上却已经散出一些细密的汗珠。睁开眼见了春来，也不意外，只是叫春来取了一本闲书给他，一只手支着脸，半倚在石床上看书。

　　春来也取来自己的话本，坐在树洞另一头看，正读得津津有味，忽然抬头，就见昏黄灯火下，白束一身白衣，一头乌缎长发自肩头散落，有些散在胸前，有些滑进衣襟，落在雪色肌肤上。他浑身上下覆了层暖融融的柔光，一副慵懒而散漫的样子，凤眸微垂，长睫扫落，打出一小片阴影，眉目俊朗如画，却有些疲倦的味道。

　　春来忽然有些心痒，放下手中话本，轻手轻脚走到白束身边。走过来时，身体挡住火光，落下了一小片阴影，白束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视线仍旧落在书上，浑身一动不动，有些出神的样子。

　　今夜的白束如此娴静。

　　春来望着他，心中生出股微麻的暖意，他凑上前去，贴着白束耳朵，忽然轻语道：“喂，你想不想见见我的蛇身？”

　　白束的眼睫颤了一颤，随后凤眸一转，视线聚焦在春来脸上，眼底骤然晦暗一片，深不见底。

　　春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呼吸都收紧了，就见白束有些不适般地偏了偏头，微微蹙眉，随后一把推开他，别开眼，声音冷冷的：“一只干巴巴的小蛇而已，有什么好看。”

　　春来心说不是这样的，他的意思是……想到这一点，心竟忽然怦怦打起鼓来，又撩一眼白束，却见这人毫无触动地盯着书，心里顿时如泄气的皮鼓，再没心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