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AmnesiaNee

10、有钱就花 白束，你欺

　　春来有钱了毫不吝啬，每次去了山下的小镇，都要买一堆东西回来。吃的，用的，玩的，杂七杂八的一堆，撒豆粉的水晶糕、鲜香四溢的胡麻汤、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小巧精妙的九连环，一敲就当当响个不停的拨浪鼓……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这些东西玩过没几回，就会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扔在角落。白束一开始很不满，因为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散在角落里，十分不美观，还占了一小块地方。兼带着眼角眉梢都是阴阳怪气的明嘲暗讽，仿佛在说某人真是幼稚，那些东西都是三岁小孩才喜欢的。然而春来却不管顾他的不喜和冷眼，他已经不怕白束，遂仍旧我行我素。买东西、扔东西、攒东西，渐渐地，那些零七杂八的小东西慢慢积攒成一个凌乱的小窝，春来又衔来一些草枝和花朵，装饰其间，晚上就盘蜷进小窝里睡觉。

　　白束最近真是气得越来越多了。脸色总不大好看，常常是沉着脸，敛着眉，眼底是一方沉寂的幽潭，仿佛忍无可忍，马上就要发作。最后却仍毫无动作，只是偶尔冷着一张脸同他口角一番，往往也是春来取胜，某人的手便气得更抖了。春来因此十分得意，连带着身上飘荡的红衣都意气风发了几分。

　　镇上每年四月有庙会，人们把庙里的菩萨“请”出来，穿红戴绿的男男女女们争相着挤到菩萨跟前去“过眼”，又到庙中烧香祈福。人潮拥堵，庙里庙外有不少泥瓷小摊，卖一众的神仙菩萨、佛祖妙君，还有传说人物，或白娘子断桥送伞，红脸关公千里单骑……

　　春来抱着一堆东西在人群里走，嘴里还含了一颗糖葫芦，丝丝密密的甜沁在嘴里，让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转眼，就见摊上形形色色的瓷泥小人，春来稀奇，站在摊前就不动了，来回翻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脸上贪嗔笑会的瓷人们。

　　“这个可以雕个想要的吗？”

　　“欸，小相公可眼尖了。老头这可都是上好的手艺，碰水不潮遇燥不裂，釉面可保百年不落。一个买回去保你平安顺遂一世无忧，两个招财进宝福缘广进，一对的桃花偶放在枕下，必定夫妻和睦多子多孙，有情的终成眷属一世不离……怎么样，小相公要不要买一个，送心上人也可以啊！”

　　春来把玩着一对釉面的彩瓷小人，爱不释手，忽然想到什么，唇上一笑，就问：“可以画个指定的么？”

　　“那可小意思，这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世上的东西只要你说得出个样子，就没有小老儿我画不出的。”小老头佝腰哈背笑着，捻着一绺胡子，看起来精明又自豪。

　　春来眼睛里闪过几丝光，闪动的尖牙有些孩子气，透出一丝狡黠和顽皮：“那好，我要做两个。”

　　庙会后几天，春来赶着镇上的集会把两个小瓷人拿好了，包在一个油纸包里，红绳细细绑好了，扎成一个福结，还压了几枝干桃花在上面。摊主乐呵呵地递给了他，一副“我懂”的样子，又神采飞扬地同他说了几句祝语。春来不解，接过那两尊小人一看，只觉心满意足，咬着一串糖葫芦回山去了。

　　回了树洞，白束正半卧在石床上，拿着一本书在读。春来走进去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打开一堆的包袱，捣鼓起玩意来。洞里静悄悄的，玩了不一会，春来忽然转头，举起手中的东西，对白束道：“欸，白束，你看这像不像你？”

　　白束淡淡撩了眼皮，看过去，就见春来手上一尊白瓷的小人。通体如玉般瓷亮，低眉闭目，头上一如雾如烟的白纱倾落，宛若月华般笼罩在身上。双手低低垂在膝上，抱着一瓷瓶，一枝柳条弯垂瓶中。一双凤眼如莲瓣轻合，薄唇修眉，鼻梁秀挺，竟同他有七八分相像。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瓷人的一张脸多了些女气，棱角清丽柔和，是个男女莫辨的样子，同白束的秉性冷冽和锐利是大不相同的。尤其是额间那一点殷红胜血的朱砂，如点睛之笔，一下把两人区分开了。饶是外形上看上去有七八分像，加上这抹朱砂小痣，便叫人再难想到正主身上去了。

　　白束的视线从书卷上偏移，转而落在那白瓷小人上，只看了一眼，就离开，面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动，冷冷道：“菩萨才点朱砂。”

　　春来忽然笑了，如同春水般荡开了一双眸子，桃花眼尾微微弯起，勾子般扫出去：“我看你就挺像菩萨的。”

　　此言一出，双方忽然都愣住了。

　　春来心下顿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按捺不住的小雀跃，兼带着丝丝麻麻的痒，还有没由来的尴尬和紧张。他刚刚是怎么想的，竟然一时口不过心就说了出来——对着白束！

　　春来莫名有些焦躁，舔了一下嘴唇，一时心中打鼓，小心翼翼地去看白束。却见那双一贯沉静冷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迷茫。

　　白束忽然沉下了脸，脸色比往日还多几分寒冷凛冽，声音严肃道：“此话不该乱说。”

　　“为什么？”

　　“不敬神佛，会惹灾祸。”

　　春来眼中闪过微微惊讶，随后面色一沉，哑声道：“我以后再不会说了。”

　　白束瞧他耷眉拉眼的样子，又扫过那尊白瓷小人，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袖子一拂，就把瓷人扫了出去。春来还未反应过来，瓷人已经被扔出洞外，掉下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春来又惊又气，一下子站起来：“你干什么！你不喜欢它可以不看，干嘛要砸了它？”

　　春来说着，眼睛又有点红，声音似有无限委屈：“我排了好长队才等到的，让师傅订做的……”

　　白束冷冷一笑，表情幽幽似冰魄道：“哦，订做？”

　　春来心道不妙，一时说漏了嘴。抬眼看去，果见白束一脸冷森森的笑意，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白束一双凤眸微微眯起，慢慢逼到他面前，琉璃色的眼底沉不见底。春来避无可避，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却忽然被双眼睛里的灼热烫到了。白束的呼吸全扑在他面上，温热而痒。春来心下一紧，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身前人忽然一声冷笑，竟似更气了几分。春来心中警铃大作，往后缩着便要跑，忽然觉身子一轻，便被一股力倒转着扔了出去。

　　一个鲜红似火的影子从树上掉下来，穿过层层枝叶，摔进树丛里，惊起一阵飞鸟。

　　“白束，你欺人太甚——”

　　春来一脸狼狈地从灌丛中钻出来，头上晃荡着树叶和几根鸟毛，摇摇晃晃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