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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三日前换钥,七殿下递线 昭华旧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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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旧苑的窗纸,入冬后一直没换。
云袖推开半扇窗时,冷风灌进来,把案上的旧册吹得翻了两页。
凤玄伸手按住。
“有事?”
“有一件算不上大事的。”
云袖把窗重新扣好,语气仍像说宫里的闲话。
“司籍房三日前换了锁。”
凤玄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哪几处?”
“全换。”
“旧锁坏了?”
“没有。”
云袖道:“尚钥局那边的人还抱怨,说岁末正忙,司籍房偏催得急。六把铜锁,两套备用钥,一日之内全要齐。”
“你怎么知道?”
“给昭华旧苑修门闩的老匠,儿子就在尚钥局。”
云袖替他把被风吹乱的一页纸压好。
“昨夜送木料时多说了两句。他不知道什么旧案,只心疼儿子三更半夜还在磨钥齿。”
凤玄没有评价。
云袖的消息向来如此。
不是从谁密室里偷出来的。
只是有人抱怨一句饭凉了,有人嫌一双鞋磨脚,有人替儿子多问一句差事。
宫里真正藏不住的,往往就是这些小事。
凤玄抬眼。
“谁催的?”
“司籍房的人。”
“这话等于没说。”
云袖笑了一下。
“殿下如今也挑剔了。”
凤玄没接。
“还有什么?”
云袖这才敛了点笑意。
“甲库旧钥少交了一把。”
屋里静下来。
司籍内档甲库。
昨日那块铜牌,正是能进那里的旧牌。
凤玄靠回椅背。
“少的是谁手里的?”
“掌钥内官陈禄。”
“人呢?”
“换钥那日告病。”
云袖道:“奴婢没再往下查。”
凤玄看她。
“为什么?”
“殿下昨日才说,那是将太傅的线。”
凤玄安静了一会儿。
“记得倒清楚。”
“殿下的话,奴婢自然记得。”
云袖替他换了盏热茶。
“那现在呢?”
凤玄垂眼看着杯中水汽。
“现在也不是我们的线。”
“那不说?”
他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宫墙被冬日照得发白。
很久以后,凤玄才道:“说一半。”
云袖眉眼一弯。
“哪一半?”
“换锁。”
“少钥匙呢?”
“让他自己查。”
云袖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是守规矩,还是试人?”
凤玄端起茶。
“有区别么?”
“有。”
“说说。”
“守规矩,是怕越界。”
云袖慢悠悠道:“试人,是想看他能不能走到殿下已经知道的地方。”
凤玄喝了一口茶。
“今日的话有些多。”
云袖笑着退开。
“奴婢去看午膳。”
凤玄没再叫她。
午后,他在内务门外见到了将臣。
并不算巧。
大理寺昨日刚递了第二份文书,将臣今日进宫,是来补一份案中物证的调阅手续。
凤玄则刚从宗正寺出来。
两人在长阶下碰见时,周围还有几个等候传召的官员。
凤玄只照礼停步。
“太傅。”
“七殿下。”
称呼比昨日更完整。
距离却没近。
凤玄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书。
“还在查那块牌?”
“嗯。”
“查到哪里了?”
将臣看他。
“殿下很关心?”
凤玄笑意淡淡。
“昨日替太傅挡了一眼,总不好今日便装作全忘了。”
将臣没有接这句。
凤玄也不再绕。
“司籍房三日前换过全部库锁。”
将臣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殿下为何知道得如此细?”
凤玄轻轻抿了一下下唇。
很快松开。
“宫里住久了,总会知道些无用的事。”
“换锁不是无用的事。”
“对太傅有用,对旁人未必。”
将臣看了他片刻。
“为什么告诉我?”
凤玄没有立刻答。
远处有内侍抱着卷宗匆匆过去,脚步落在石阶上,很快又远了。
“因为我也在等一份旧册。”
“昭华宫?”
凤玄笑了一下。
“太傅果然看得仔细。”
“昨日殿下自己说的。”
“是。”
凤玄道:“母妃旧物重新登记,有几样东西的旧录要从内廷档库核。如今库门一封,我的东西也出不来。”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
他没有说自己想查什么。
将臣也没有问。
凤玄看着他。
“太傅不问?”
“殿下想说,自会说。”
凤玄眼底的笑意轻轻停了一瞬。
“若我一直不说呢?”
“那是殿下的事。”
将臣顿了顿。
“别妨碍查案就行。”
凤玄失笑。
“太傅放心,我还没有那么闲。”
“最好。”
说完,将臣便要走。
凤玄忽然又道:“太傅。”
将臣停住。
“换锁那日,旧钥没有全部收齐。”
这一次,将臣回头看了他很久。
凤玄神色仍然平和。
“殿下方才不是只准备说换锁?”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凤玄想了想。
“因为太傅没有问我昭华宫的事。”
将臣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算交换?”
“不算。”
凤玄道:“算我欠太傅一个没问。”
将臣没评价这句。
只道:“哪一库?”
“甲库。”
两个字落下来,风从宫门里穿过去。
将臣的神色彻底静了。
“知道了。”
凤玄往旁边让了一步。
“太傅慢行。”
这一次,将臣走出几步,才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多谢。”
凤玄站在原地。
直到人进了内务门,才把视线收回来。
云袖从廊柱后走出来。
“殿下不是说只说一半?”
“临时改了。”
“因为太傅守规矩?”
凤玄淡声道:“因为他有资格知道。”
云袖没再笑。
大理寺拿到换钥登记,是傍晚。
这东西不算旧案卷宗,只是日常库务,内廷没有理由再挡。
周循把簿子翻到三日前。
六处库门,六把新锁。
旧钥回收一栏,前五处都盖了小印。
最后一行空着。
甲库。
苏砚手指落在旁边的名字上。
“陈禄。”
周循道:“司籍房掌钥内官,在那里当差二十七年。”
“人呢?”
陆潜问。
周循脸色有些难看。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人快步进来。
大理寺差役拱手。
“大人,陈禄不在司籍房。”
周循皱眉。
“府里呢?”
“也不在。”
“什么时候不见的?”
差役喘匀了一口气。
“司籍房的人说,三日前换锁那天,他午后告病出宫。”
“之后呢?”
“再没回来。”
屋里没人说话。
三日前封库。
三日前换锁。
三日前,甲库少了一把旧钥。
也是三日前,最后拿着那把钥匙的人消失了。
将臣垂眼看着那一行空白。
片刻后,他道:“查城门。”
周循立刻起身。
苏砚却没有动。
他盯着那页登记簿,忽然道:“先等等。”
将臣看他。
“陈禄在司籍房多久?”
周循翻了翻差役一并带回来的简历册。
“二十七年。”
苏砚道:“籍制改过以后呢?”
“旧司籍并入档库,他没调走,一直管旧册。”
“往前翻。”
周循动作一顿。
纸页翻过两张。
永宁末年那一栏,陈禄的名字还在。
职差只有四个字。
甲库当值。
陆潜脸色慢慢沉下来。
二十年前,将门案最后一批卷宗送进内廷时,陈禄就在甲库。
二十年后,将臣刚要碰那些旧册,他提前三日告病,带着一把没有交回去的旧钥,消失了。
苏砚合上册子。
“现在可以查城门了。”
将臣没有动。
他看着那四个字。
许久,才道:“先找活人。”
沈烬不在这里。
可周循莫名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若陈禄还活着——
他或许是这桩旧案里,第一个真正见过原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