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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城门无迹,旧宅空灯 “先找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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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活人。”
将臣这句话落下不到半个时辰,大理寺的人便分了三路。
一路查宫门,一路查城门,一路去陈禄在崇业坊的住处。
宫门的簿子最先回来。
三日前申初,陈禄以“头疾”为由告病出宫。签押是真的,值门内侍也认得他,说他出来时只带了一把旧伞,连平日装饭食的小布包都没拿。
周循把抄录递过来。
“之后没有回宫。”
苏砚问:“城门呢?”
“还在翻。”
“先别等。”
将臣起身。
崇业坊离大理寺不远。
陈禄的宅子夹在两间小院中间,门脸不大,门环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差役叫来坊正开门。
屋里很整齐。
不像遭过劫,也不像主人匆忙逃命。
炭盆里还剩半筐新炭,柜边挂着一件刚补过袖口的冬袍。桌上压着药铺的签子,七剂治头风的汤药,三日前才付了钱,只取走两剂。
苏砚看了一眼。
“他没打算走。”
周循道:“也可能故意留下。”
“那钱呢?”
差役从床下摸出一个木匣。
匣里银钱不多,却连月例一起压着,封绳都没拆。
苏砚道:“真要逃,至少会带钱。”
沈烬已经把前后窗都看了一遍。
“没有翻窗。”
“门锁也没坏。”周循道。
将臣站在书案前,没有动桌上的东西。
案角有一块颜色比旁处浅。
四四方方。
像原先放过一只盒子,放得久了,周围积灰,盒底的位置反而干净。
“这里少了东西。”
周循俯身看。
“多大的盒子?”
“半尺。”
苏砚绕到另一边。
“他自己拿走的,还是后来有人拿的?”
“看不出来。”
将臣抬眼。
“问邻里。”
陈禄在这里住了十几年。
邻里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宫里当差的老人,话少,逢年过节会给巷口孩子几枚铜钱。
隔壁卖豆腐的老妇倒记得三日前的事。
她说陈禄平日极准时,逢休沐才会在天亮后出门,入夜前一定回来。几个月前头风犯得厉害,连药都是让铺子的小伙计送到门口。
“三日前不一样。”
“那天下午他回来得早。”
“脸色呢?”周循问。
“白得很。”
老妇想了想。
“我还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没应。进门没多久,又出来了。”
“带东西没有?”
“没有包袱。”
“手里呢?”
老妇皱着眉回想。
“好像拿了个盒子。”
屋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周循追问:“什么盒子?”
“黑的,旧得很。他抱在怀里,没让我细看。”
“往哪走?”
“巷口。”
“有人来接?”
老妇摇头。
“没瞧见。”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他走的时候还把门锁了。平日那把铜锁,咔哒两声。我听得清。”
周循问:“钥匙呢?”
坊正道:“没在屋里。”
也就是说,陈禄走时至少还以为自己会回来。
再问,便没有更多。
陈禄那日自己回宅,自己取走一个存放已久的盒子,又自己离开。
没有包袱。
没有带钱。
像不是逃命。
更像去赴一个他以为还会回来的约。
回大理寺时,城门的册子也送到了。
三日之内,八门出城记录里没有陈禄的名字。
周循道:“人还在城里?”
苏砚道:“只能说他没用自己的名字出去。”
沈烬问:“封城?”
“不封。”将臣道。
周循看向他。
“现在不封,若人真被带出去——”
“为一个失踪内官封八门,动静太大。”
将臣把城门册合上。
“先发缉访,不写旧案,只写大理寺寻证人。”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找他?”
“嗯。”
沈烬皱了下眉。
“会逼他们动手。”
“他们三日前就动了。”
将臣声音很平。
“封库、换锁、陈禄失踪,哪一步像是在等我们慢慢查?”
沈烬没再说。
将臣又道:“缉访文书只写证人,不写疑犯。城门、坊市、医馆、脚店都发一份。”
周循道:“这样人若还活着,至少知道大理寺在找他。”
“也让想杀他的人知道。”苏砚道。
周循看他。
苏砚把笔放下。
“可现在藏着查,对方一样知道。别忘了,宫里的库比我们先封了三日。”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反对。
暗处的人若还留着陈禄,便要重新决定——
是继续藏,还是灭口。
无论选哪一个,都会多一步动作。
而大理寺把人公开列成证人之后,再有人动他,便不是一桩可以悄无声息抹掉的失踪。
周循去写缉访文书。
苏砚却没跟着走。
“还差一件事。”
将臣看他。
“说。”
“别只查陈禄这三日去了哪。”
苏砚把那本二十七年的差籍翻开。
“查二十年前,他和谁一起当值。”
这一次,调的不是将门案卷。
只是内廷旧差籍的副册。
不在封库范围。
夜里亥时,副册送到。
永宁末年,甲库当值一共六人。
三人早已病故,一人十年前调离,一人便是陈禄。
最后一个名字旁边,另有一行小字。
卢平。
宫奴出身,司籍抄吏。
将门案卷入库那月,他被临时调入甲库誊录。
苏砚的手停在下面。
“这里。”
结案后第十七日。
卢平被革去司籍差事,以“盗取废稿”为名,发往北地服役。
周循抬起头。
“北地?”
将臣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卢平”两个字上。
北地。
旧宫奴。
抄过将门案卷。
二十年前被赶出宫。
二十年后,一具剜掉宫奴刺印的尸体,偏偏混进了他从北境归京的车队。
苏砚忽然道:“把验尸单拿来。”
周循一怔。
“你怀疑——”
“先拿。”
纸页很快摊开。
苏砚沿着仵作记下的旧伤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右手时,他停住。
“右小指旧折,末节向外。”
屋里没有人说话。
苏砚把旧差籍翻到卢平被发遣时的附记。
上面也有一行极小的字。
右手小指旧折。
将臣抬眼。
“明日开棺复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