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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批文未下,旧册先封 大理寺的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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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调档申请,是午后退回来的。
不是准,也不是驳。
周循把那张薄薄的回函放到案上,脸色不太好看。
“内廷档库正值岁末盘点,永宁旧籍暂不外调。待清点完毕,再行核准。”
陆潜看完,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这话挑不出错。”
将臣站在窗边。
“什么时候盘点?”
周循摇头。
“没写。”
“谁下的令?”
“也没写。”
将臣回过身。
“那就再问。”
陆潜看他:“问什么?”
“不调卷。”
将臣拿起那张回函,目光从最后那枚红印上扫过。
“只问封库文书。何时封,谁下令,封哪些册。”
周循明白过来。
内廷可以不把旧卷交给大理寺。
可既然拿“盘点封库”作理由,就总该有一道真正的封库手续。
若连这也拿不出来——
那这封回函本身,就有问题。
“我去补文。”
周循起身。
将臣道:“要书面回复。”
周循顿了顿。
“太傅是怕他们口头推?”
“口头的话,明日可以不认。”
陆潜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什么。
周循却还盯着原先那封退函。
“还有一处。”
将臣看他。
周循把纸摊平。
“若真是岁末盘点,照理该按库、按类清点。可这里单独写了‘永宁末年至隆和初年司籍旧册’。”
陆潜皱起眉。
这段年份太窄。
恰好把二十年前那几年圈在里面。
“别先下结论。”将臣道。
周循点头。
“下官明白。”
“但把这一句抄进案记。”
“是。”
将臣把退函放回案上。
别人越想用规矩把门关上,他越要先把这扇门是怎么关的写清楚。
等将臣回到府中,天已经暗了。
书房里却有人先到了。
苏砚坐在案边,面前摊着几页抄录,茶一口没动。
他是将臣身边少有的文官,也是少数见了他不急着说好话的人。
将臣进门,苏砚抬头第一句便是:“听说太傅回京两日,先藏了一具尸,又扣了三个人。”
“都交了。”
“交得晚。”
“没晚。”
“若今早来的不是大理寺,是御史台呢?”
将臣解下外氅,递给门边亲卫。
“所以请你来。”
苏砚看着他。
“太傅若想听好话,大可换个人来。”
“没想听。”
苏砚这才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东西。
尸检抄录、匿名状副本、铜牌登记、灰线,还有大理寺今日那封退函,一样不少。
他看得很慢。
看到匿名状时,停了一次。
“报状的人知道夜里抓了三个,却不知道铜牌。”
“嗯。”
“也不知道旧印。”
“嗯。”
苏砚抬头。
“所以先别急着找府里的内鬼。”
沈烬站在门口,眼神落过来。
苏砚像没看见。
“一个人若真在偏院里看见了三名刺客被抓,不该偏偏漏掉验尸和铜牌。倒像是他只知道府里有动静,再从人数、车马和出入里拼出了后半段。”
将臣道:“我也是这么想。”
“那就把‘府中有内应’从眼下的判断里拿掉。”
“本来就没有。”
苏砚看了他一眼。
“沈统领有。”
沈烬道:“可以查。”
“当然可以查。”
苏砚道:“但查和先认定,不是一回事。”
沈烬沉默片刻。
“知道了。”
苏砚这才继续往下看。
看到铜牌新缝的针脚时,又停了一次。
最后把退函单独抽了出来。
“这封不够。”
将臣道:“我知道。”
苏砚抬眼。
“知道还回来?”
“周循在补。”
“补什么?”
“封库文书。”
苏砚安静了一瞬。
随即把退函放下。
“这还差不多。”
沈烬正从外面进来,听见这一句,脚步顿了顿。
他看向苏砚。
苏砚也看了他一眼。
“沈统领有话?”
“没有。”
“那你看我做什么?”
沈烬想了想。
“你胆子大。”
苏砚:“……”
将臣没管他们。
“刺客那边?”
沈烬道:“大理寺分开押着。三个人都没再开口。”
“有人接触过?”
“按您的意思,周循把值守名单抄了一份。暂时没有。”
将臣点头。
苏砚却皱起眉。
“你还在盯那三个人?”
“嗯。”
“太傅,尸体已经入案,铜牌已经封存,人也在大理寺。到这里以后,最重要的不是谁半夜翻墙。”
“是什么?”
“谁能白日里让一份卷宗消失。”
屋里静了一下。
沈烬没听懂似的,目光落到那张退函上。
苏砚用指节敲了敲纸。
“私查宫案,日后反会成为罪证。既然现在大理寺已经立案,就让每一步都留下印。”
“宫里不给卷,让他们写不给。”
“要封库,让他们写何时封。”
“谁拦的,就让谁的名字落在纸上。”
“还有,”苏砚道,“以后从宫里来的每一张纸,都留原件。谁送来的,什么时辰到,谁经手,另立一册。”
沈烬问:“防人换?”
“防所有人。”
苏砚把几张纸按时间排开。
“二十年前的案子若真有人动过,最麻烦的不是没有证据。”
“是以后每出现一份证据,都有人可以说它是太傅自己造的。”
将臣神色没变。
这句话难听。
却是真的。
苏砚道:“所以这一次,别只想着查出什么。还得让旁人知道,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将臣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会写?”
苏砚道:“不写也有不写的用处。”
将臣没有再问。
他只道:“从今日起,这案子的文书你也看。”
苏砚眉梢动了一下。
“太傅这是让我参与?”
“你不是已经在看?”
“……”
苏砚把茶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
“凉了。”
“换一盏。”
“不必。”
他说着,却没有把那几页抄录推回去。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大理寺又来了一趟人。
来的还是周循。
这一次,他没进偏厅,径直被带到书房。
“封库文书拿到了。”
苏砚先伸手。
周循下意识看了将臣一眼。
将臣道:“给他。”
文书只有一页。
内廷档库以“旧册虫蛀、岁末重检”为由,将永宁末年至隆和初年的司籍旧册暂行封存。
下面有内务房勘印。
手续齐全。
苏砚从头看到尾,忽然问:“今日几号?”
周循报了日期。
“太傅哪日入京?”
“两日前。”
苏砚把纸转过来。
“封库令,三日前下的。”
沈烬抬起眼。
周循也怔了一下。
三日前。
那时候将臣还在紫金城外。
尸体尚未进城。
大理寺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司籍旧牌。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苏砚道:“巧合?”
将臣没有答。
他看着文书上的日期。
片刻后,才道:“也可能不是在等我。”
“那在等什么?”
将臣的目光移到案上那截灰线上。
“等这块牌进京。”
窗外风吹过檐角。
周循低声道:“可他们怎么知道牌会来?”
将臣抬眼。
“所以才要查。”
他把封库文书重新推回周循面前。
“明日再申请一件事。”
“什么?”
“旧册可以不看。”
“查三日前,谁换过库门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