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俯首》千千梦

41、第41章 棋局作门票 宣宁门那道

　　宣宁门那道朱线落下后的第二日，大理寺又递了一张查档申请。
　　这一次，卷目写得很窄。
　　只要昭华宫旧物总簿里与乙七旧蜡有关的页，不碰旁的。
　　午前，内廷回了两个字。
　　“待核。”
　　周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待谁核？”
　　送文的小内侍低头。
　　“奴才不知。”
　　“多久？”
　　“也不知。”
　　周循把回文往桌上一放。
　　“宫里这两个字，比驳回还麻烦。”
　　苏砚正在翻何简的往来名录，头也没抬。
　　“至少没说不给。”
　　“等它给，黄花菜都凉了。”
　　将臣看了一眼回文。
　　“记日期。”
　　周循叹了口气。
　　“已经记了。”
　　门外这时有人进来。
　　不是大理寺的人。
　　来人穿七皇子府的常服，只捧了一张薄帖。
　　“将太傅，殿下请您有暇过府一叙。”
　　周循抬起头。
　　苏砚也终于把眼睛从名录上挪开。
　　将臣接过帖子。
　　纸上只有两行字。
　　“府中有旧谱残局一局，解至中盘不得。太傅若不嫌麻烦，明日午后，烦过府一观。”
　　末尾是凤玄的私印。
　　没有提昭华。
　　也没有提查档。
　　周循看完，第一反应是：“七殿下知道你会下棋？”
　　“不知道。”
　　“那请你看什么残局？”
　　苏砚在旁边道：“请的不是棋。”
　　周循闭嘴。
　　谁都知道七皇子如今能查什么。
　　昭华宫旧物。
　　那本大理寺要另请一道批文才能碰的旧物总簿，凤玄昨日已经合法翻开过。
　　一盘棋摆在七皇子府的藏书阁里，将臣若应邀过去，至少可以进那扇门。
　　至于门里放着什么，是另一回事。
　　苏砚问：“去么？”
　　“不去。”
　　答得没有停顿。
　　周循愣了一下。
　　“真不去？”
　　“嗯。”
　　“陛下只说你不能进内廷档库，没说不能进皇子府。”
　　“所以更不能急着进。”
　　周循没听明白。
　　苏砚却看了将臣一眼。
　　“怕以后说不清？”
　　“是。”
　　将臣把那张帖子压在案上。
　　“现案刚被挡在宫门外，我转头就进七皇子府看他能看的旧档。以后那里面若真找到证据，第一句问的不会是证据写了什么。”
　　周循道：“会问你和七皇子什么时候串上的。”
　　“嗯。”
　　“可那是他合法能看的东西。”
　　“合法是他的。”
　　将臣道：“我为什么能看，得另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循有点烦。
　　“查个案子，门比卷宗还多。”
　　“门多，总比没门好。”
　　苏砚说完，伸手把帖子翻了个面。
　　背面空白。
　　“七殿下倒没把话写死。”
　　将臣没接。
　　他提笔，在另一张回帖上只写了一句。
　　“案事未清，不便叨扰。残局改日再看。”
　　没有解释更多。
　　帖子送回七皇子府时，凤玄刚把那盘棋摆到一半。
　　云袖把回帖放到他手边。
　　凤玄看完，笑了一下。
　　“拒了。”
　　“殿下还请么？”
　　“不请。”
　　云袖有些意外。
　　“那本旧物总簿，他确实需要。”
　　“所以他才不会来。”
　　凤玄把回帖折好，没有扔。
　　“他若今日进我府，往后不管从这里拿到什么，都有人能说那是我先递给他的。”
　　“可殿下本来就是想递。”
　　“想递，和替他决定怎么拿，不是一回事。”
　　凤玄说完，手指在棋盘边停了停。
　　黑子困在角上。
　　他原本替它留了一个口。
　　如今看来，那个口开得太像他给的。
　　云袖问：“那就等宫里批？”
　　“先等。”
　　凤玄起身，去了藏书阁。
　　昨日从昭华旧库核回来的三箱目录副本还在案上。
　　宗正寺书吏按规矩抄了贤妃名下可留存的页，页边都有原卷号、抄录日和核验押记。
　　凤玄原本只翻过私物那一段。
　　这一次，他从头重新看。
　　看得很慢。
　　不是找乙七。
　　而是看这些目录本身怎么编。
　　昭华宫封存后，旧物先有一套宫内总号，后来移入内廷档库，又换过一次卷号。
　　两套号之间靠一份“移库附索”对应。
　　宗正寺书吏昨日抄来的副本里，恰好夹着一页。
　　凤玄翻到那页时，指尖停住。
　　页码不是连的。
　　前一页写“十七”。
　　后一页写“十九”。
　　中间那一页本该是十八。
　　可这张看似寻常的附索页右下角，又另盖着一个极浅的小印。
　　“补十八。”
　　凤玄把纸拿近了些。
　　这不是第十八页。
　　是后来补回来的第十八页。
　　云袖低声问：“有问题？”
　　“或许。”
　　凤玄把它放平。
　　页上没有案情。
　　只有一串旧卷号与新卷号的对应。
　　其中有一行，旧号那一格写着“刑乙九”，新号却空着。
　　旁边只注了三个字。
　　“另存查。”
　　凤玄没有去猜“刑乙九”是什么。
　　他先叫来宗正寺书吏。
　　“这页在我昨日可抄的范围里？”
　　书吏核过批单。
　　“在。它是娘娘旧物移库附索的一部分，殿下可留副本。”
　　“原页呢？”
　　“仍在内廷。”
　　“抄件能否再核一份？”
　　“可以。”
　　凤玄点头。
　　“核。”
　　书吏重新照原抄本逐字校了一遍，在页尾落押。
　　凤玄没有添一个字。
　　也没有把“刑乙九”圈出来。
　　第二日一早，他让人把这张纸送去将府。
　　云袖问：“还是请太傅来下棋？”
　　“不。”
　　凤玄看了一眼案上的残局。
　　“只送纸。”
　　“带话么？”
　　“不带。”
　　他已经请过一次。
　　将臣拒了。
　　再请，便是在替他选。
　　这一次，凤玄只把一扇可能存在的门画在纸上。
　　进不进，由将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