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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一道宫门 一道朱门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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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朱门挡在将臣面前。
不是宫城正门。
是内廷档库外的宣宁门。
昨日大理寺递的查验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准查昭华宫旧库中与乙七旧蜡有关的领用、转存和销存记录;只限现案,不得擅翻永宁旧案原卷。
名单也批了。
周循。
苏砚。
工部主事。
苏御史。
最下面原本还有一个名字。
如今被朱笔划掉。
将臣。
按原先报上去的安排,今日由他确认案涉批号与前次查验范围。旨意昨日才改,内廷便把名单一并改了,所以他仍按大理寺的时辰到了门前。
也只到门前。
守门内侍看过文书,低声道:“太傅恕罪。”
“奉旨办事,不必恕罪。”
将臣把名册递回去。
周循皱着眉。
“我进去以后,若要临时核对前面卷里的东西——”
“找苏砚。”
“若是只有你知道的?”
“写出来,送出来。”
周循看了他一眼。
“你倒真准备站外面等。”
“不等。”
“那你去哪?”
“回大理寺。”
苏砚在旁边道:“也行。我们查我们的,你查何简和将府旧箱的经手。两边别互相等。”
将臣点头。
“嗯。”
几人正要入门,身后传来车轮停下的声音。
凤玄从宫道另一头过来。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带了云袖和一名宗正寺书吏。书吏手里捧着一卷薄薄的旧物清单。
周循先行礼。
“七殿下。”
凤玄回礼,目光落在将臣身上。
“太傅今日也查昭华旧库?”
“他们查。”
将臣示意周循几人。
凤玄看了一眼名册上那道朱线。
没有问“为什么”。
只道:“原来如此。”
守门内侍接过凤玄的文书。
这是另一份批单。
昭华宫旧物重登记。
七皇子凤玄可核母妃旧物目录、封存箱号及移库记录。
内侍验过印,立刻让开。
同一道门。
将臣不能进。
凤玄可以。
凤玄却没有马上迈过去。
“太傅。”
“殿下。”
“我今日查的是母妃旧物。”
“嗯。”
“若恰好看见与乙七旧蜡有关的东西呢?”
将臣看他一眼。
“按你的事查。”
凤玄笑意很淡。
“太傅的意思是,不必替你看?”
“不必。”
“若它就放在眼前?”
“案里需要的,大理寺会调。”
“若大理寺调不到?”
“再申请。”
凤玄安静了一息。
“太傅倒不怕多绕几道门。”
“门能申请。”
将臣道:“人情不好入卷。”
凤玄轻轻抿了一下下唇。
很快又松开。
“明白了。”
他没有再劝。
也没有说“我可以帮你”。
只是侧身,让周循他们先过门。
苏砚临进去前回头看了将臣一眼。
“何简那边有消息就先压住,等我出来。”
“好。”
朱门合上。
门外只剩将臣和两名值守内侍。
他没有站着看。
转身就走。
门里,昭华旧库比凤玄记忆里更冷。
他幼时来过昭华宫,却从没进过这种地方。宫苑封了十几年,许多旧物后来统一移到内廷档库,箱笼、簿册、残件按原宫名分开存放。
大理寺走的是案牍一侧。
凤玄走的是旧物一侧。
两条廊道隔着一道木栏,能听见翻册声,却不能随意互取卷宗。
宗正寺书吏把母妃旧物目录交给管档太监。
“殿下今日只核这三类:书画、私物、封存箱号。”
“好。”
凤玄答得很规矩。
另一边,周循已经找到乙七旧蜡那笔。
八斤入昭华宫旧库。
数字与和丰号车脚簿完全相合。
再往后却只写了四个字。
“依旧物簿领。”
周循皱眉。
“旧物簿呢?”
管档太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批单。
“昭华宫旧物总簿。”
“拿来。”
“周大人这张旨,只准查封蜡领用、转存、销存。旧物总簿里还牵着昭华宫其余封存物,得另列卷目。”
凤凛若在这里,大约已经要发火。
周循只闭了闭眼。
“行。卷号给我。”
管档太监报出一串旧号。
大理寺小吏立刻记下。
隔着木栏,凤玄也听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目录。
最上方第一行,正写着——
昭华宫旧物总簿。
同一个卷号。
宗正寺书吏道:“殿下若要核娘娘旧物,这本总簿原就在可阅之列。”
凤玄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
“今日能看?”
“能。”
“能抄?”
“涉及娘娘旧物的页可以。旁的不得抄出。”
凤玄点头。
“按规矩来。”
他说完,没有立刻叫人取那本总簿。
先把手里三箱私物一件一件核完。
一只旧琴匣。
两卷已经虫坏的佛经。
一盒褪色宫绦。
没有哪一件与将臣的案子有关。
直到全部落押,他才道:“把旧物总簿拿来。”
管档太监应声去了。
凤玄站在原处,忽然想起门外那句“人情不好入卷”。
将臣没有求他。
甚至提前把路堵得很清楚。
你查你的。
我查我的。
可偏偏现在,大理寺要另行申请才能看的那本簿,正是他以“贤妃之子”的身份可以合法翻开的东西。
门外的人没有钥匙。
钥匙却在他手里。
片刻后,旧物总簿被送到案上。
凤玄没有先翻乙七。
他从第一页开始,照宗正寺登记的顺序核母妃名下旧物。
每看一页,都让书吏记一页。
没有越一行。
直到午后,大理寺那边先结束查验。
周循带着新抄的卷号出门时,将臣已经不在宣宁门外。
凤玄又晚了半个时辰。
回府的车上,云袖终于问:“殿下看见那本总簿了?”
“看见了。”
“有大理寺要的东西?”
“还没看那一段。”
云袖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今日批给我的,是母妃旧物。”
凤玄靠着车壁,语气很平。
“他既然不让我替他越这一步,我先不越。”
“那之后呢?”
凤玄没有马上回答。
车帘外,宣宁门已经越来越远。
他想了片刻。
“之后要看他愿不愿意借。”
“借什么?”
凤玄笑了一下。
“一个名目。”
回府后,他没有让人再去查档。
只让云袖从书房柜里取出一只棋盒。
黑白子落在案上。
凤玄把一盘下到一半的旧棋重新摆好。
想让一个不肯欠人情的人进门,总得先有个不那么像人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