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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一页索引 那张纸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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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送到将府时,将臣正在用早膳。
来人是七皇子府的普通长随。
没有帖子。
没有口信。
只递了一只封得很薄的公文袋。
沈烬先接过。
“谁的?”
“殿下让送的。”
“说什么?”
“没说。”
沈烬看向将臣。
将臣把筷子放下。
“拿来。”
袋里只有一页纸。
不是凤玄的字。
页尾有宗正寺书吏的抄录押记,也有昨日昭华旧物登记的核验小印。
最上面写着:昭华宫旧物移库附索。
没有一句私话。
将臣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看到“刑乙九”时,停了一下。
沈烬问:“是什么?”
“卷号。”
“哪一卷?”
“不知道。”
沈烬等了等。
“要去问七皇子?”
“先去大理寺。”
辰正以前,这一页纸已经摆在周循案上。
周循第一件事不是看内容。
是看来源。
宗正寺抄印。
昭华旧物登记核验。
抄录书吏姓名、日期俱全。
苏御史恰好也在。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是七皇子以贤妃旧物名义取得的副本。”
“是。”
将臣道。
“能不能入卷?”
苏御史没有马上答。
“可以作为线索来源记入。”
他指了指页尾的抄印。
“若要证明原索引确有这一行,仍需内廷原页,或由宗正寺正式出具核验文书。”
“那就申请。”
周循已经提笔。
“申请原页,卷目就写这个?”
“写‘昭华宫旧物移库附索补十八页’。”
苏砚从旁边抬头。
“先别急。”
他把大理寺现存的内廷旧档总目拿过来。
这是前几日宫里准抄的一份目录。
没有内容,只有卷名和号。
苏砚翻到昭华旧库那一段。
页码从十七到十九。
中间没有十八。
周循皱眉。
“真少一页。”
“不止。”
苏砚把凤玄送来的抄页压在旁边。
两套卷号一对,十七页和十九页上的旧号都能在现总目里找到。
只有这张“补十八”上的三条,现总目全没有。
第一条已经销存。
第二条改入宗正寺。
第三条就是“刑乙九”。
新卷号空白。
另存查。
周循低声道:“这不是少了一页目录。”
苏砚道:“是少了一段去向。”
屋里静下来。
将臣一直看着“刑乙九”三个字。
他没有说这是将门案。
因为还没有证据。
刑字卷可以是刑部旧案,也可以是内廷按刑案分类的杂卷。
乙九只是编号。
一个编号,什么也不能替人定。
苏御史看向将臣。
“这页是七殿下送你的?”
“嗯。”
“昨日你拒了他的请帖。”
“你知道?”
“大理寺门口有人看见七皇子府送帖。”
苏御史说得平淡。
“今日他再送一页档来,外人一样会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所以记来源。”
将臣道。
“写清是他依法核母妃旧物时取得,抄件有宗正押记。不是他私入档库替我查的。”
苏御史又问:“那你收么?”
“收。”
“昨日为什么不收人情,今日收?”
将臣抬眼。
“昨日只有门。”
他指了指那页纸。
“今日有东西。”
苏御史顿了一下。
苏砚在旁边接道:“东西还能验。”
“嗯。”
将臣把抄页推给周循。
“先向宗正寺核抄件,再向内廷申请原页。”
周循记完,忽然问:“那七皇子府还去不去?”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将臣。
凤玄手里既有这页抄件,就说明他的藏书阁里至少还有一套昭华旧物登记副本。
内廷原页要等批。
宗正寺核验也要走文书。
若想先弄清“刑乙九”旁边那句“另存查”究竟是原注还是后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凤玄手里的那套连续抄本。
将臣没有立刻答。
他问苏御史:“去看依法抄出的副本,违法吗?”
苏御史皱眉。
“不违法。”
“能不能直接当证据?”
“不能。仍要核原。”
“够了。”
将臣起身。
周循一愣。
“现在去?”
“午后。”
“为什么不是现在?”
“昨日的帖子写午后。”
苏砚看了他一眼。
没笑。
午后未时,将府的车停在七皇子府门前。
没有大理寺官吏随行。
也没有带案卷。
将臣只带了昨日那张棋帖,和今日收到的索引抄页。
门房显然早得过吩咐,却没有摆出迎贵客的阵仗。
只引他穿过前院,往藏书阁去。
凤玄在二楼。
那盘棋果然还在。
黑白子停在中盘,与帖子里说的一样,是一局没解完的残局。
凤玄起身。
“太傅。”
“殿下。”
他没有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也没有问为什么昨日拒绝、今日又进门。
只看了一眼棋盘。
“昨日说的局,还算数。”
将臣走到案边。
“哪里走不出?”
凤玄指了指右下角。
“黑棋想活,又不肯舍外势。”
将臣看了片刻。
伸手落下一枚白子。
“那就舍。”
凤玄看着那一手。
“太傅下的是白棋。”
“黑棋若不舍,白棋会替它舍。”
凤玄笑了一下。
“有道理。”
一盘棋,一人只落了一子。
昨日的邀请便不再是全假的。
将臣把那页索引放到棋盘旁。
“这张,从哪一套抄本里出来的?”
凤玄没有绕。
“昭华旧物登记副本。昨日宗正寺按母妃名下可核范围抄给我的。”
“整套在这里?”
“可留的部分在。”
“我看。”
凤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
“好。”
他没有说这是人情。
也没有把盒子直接推到将臣手里。
先叫来昨日那名宗正寺书吏,让他把批单、抄录范围和页码当面说明。
书吏说完,凤玄才打开内侧书柜。
“太傅可以看我依法留存的副本。”
“若要抄走,仍让宗正寺另核。”
“可以。”
将臣答。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藏书阁里很静。
窗外树影压在纸窗上。
凤玄把那一叠副本放到长案左侧,自己退开半步。
没有替将臣翻到“补十八”。
将臣从第一页开始。
十七。
补十八。
十九。
纸张、笔迹、抄录押记都连得上。
唯独“刑乙九”那一格,像一扇被人拆掉门牌的门。
将臣指着它。
“这个旧号,宗正寺能查?”
书吏摇头。
“刑类旧号不归宗正。”
“大理寺呢?”
“旧号太早,得对永宁末年的转收总索。”
那份总索,不在这间藏书阁。
却已经有了名字。
将臣合上副本。
“明日申请。”
凤玄问:“不再多看?”
“今日够了。”
“太傅特意来一趟,只为确认这一页不是孤纸?”
“是。”
凤玄安静片刻。
“那盘棋呢?”
将臣看了一眼棋盘。
“黑棋已经死了一块。”
“还能下么?”
“能。”
“什么时候?”
将臣拿起自己的手套。
“等这页先入卷。”
凤玄笑了。
没有留人。
将臣走出藏书阁时,天还亮着。
他昨日不肯踏进来的门,今日还是进了。
不是因为凤玄把门开得更大。
而是因为门内终于有了一件可以核、可以写、也可以拒绝的东西。
至于“刑乙九”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下一道申请,会把它从编号变成一卷真正的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