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俯首》千千梦

39、第39章 凤凛夺兵权 第三日早朝

　　第三日早朝，凤凛果然又出了列。
　　他连弯子都没绕。
　　“父皇，儿臣昨日没说完。”
　　靖元帝抬眼。
　　“说。”
　　凤凛先看将臣。
　　“那封军令是假的，不代表他手里的兵权也是假的。”
　　殿里一下静了。
　　将臣昨日刚说案未清，不请复领京营。谁都以为兵权这件事至少能暂时放一放，没想到凤凛偏在这个时候又提。
　　凤凛继续道：“太傅自己都说该避嫌。既然如此，不如避到底。儿臣请旨，在伪军令案查清之前，将臣不得再领京营；凡京畿调兵、羽林轮防、北军入京调度，也不得再交太傅节制。”
　　兵部老侍郎先皱了眉。
　　“殿下，这就不是回避一案了。”
　　“怎么不是？”
　　凤凛转头。
　　“案子说的是私调兵马。现在查案的人手里，本来就不该还留着随时能调兵的名头。”
　　苏御史出列。
　　“臣反对。”
　　凤凛脸色一沉。
　　“你前几日不是第一个叫他交京营？”
　　“臣请的是避嫌。”
　　苏御史道：“太傅已经自请停领京营，且旨意写明案结再议。殿下今日所请，是在案未结之前，先决定太傅以后不得受任何军务差遣。两者不是一回事。”
　　“本王没说以后永远不让他带兵。”
　　“殿下方才说的是京畿、羽林、北军入京皆不得交他。”
　　凤凛噎了一下。
　　“至少这案子没清以前。”
　　“那就写案子没清以前。”
　　苏御史语气没有一点松动。
　　“不能把一句‘避嫌’，写成一张没有边界的禁令。”
　　凤凛显然很烦这种字眼上的寸步不让，却又没法说他错。
　　他转向将臣。
　　“你呢？又不说话？”
　　将臣这才抬眼。
　　“殿下有一句没错。”
　　满殿都顿了一下。
　　凤凛自己都像没想到。
　　“哪句？”
　　“兵权不该绑在一个人身上。”
　　凤凛眉梢一动。
　　将臣继续道：“所以臣交京营。至于以后朝廷遇到什么军务，用谁，不用谁，应按当时军情定。不能因为今日一案，替以后所有军务先下结论。”
　　凤凛盯着他。
　　“你倒会替自己留路。”
　　“不是替我。”
　　将臣道：“若今日能因一案先定臣以后不得领兵，明日也能因别的案先定另一个人。军务不是这样用的。”
　　兵部老侍郎低低应了一声。
　　“此言有理。”
　　凤凛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
　　明明是他先提的兵权不能绑在一个人身上，最后却又像被将臣拿去说成了另一套道理。
　　靖元帝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殿里重新安静，才淡淡开口。
　　“京营仍照前旨，太傅暂不复领。至于以后军务如何任用，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不必今日先禁。”
　　凤凛还想说什么。
　　“父皇——”
　　“够了。”
　　靖元帝声音不重。
　　凤凛只得闭嘴。
　　可下一刻，靖元帝忽然又道：“不过有一件事，老大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将臣抬眼。
　　御座上的人指腹慢慢压住白玉扳指。
　　“伪军令案如今已牵到内库旧蜡、昭华旧库，又与永宁旧案相邻。太傅既是当年将氏旧案相关之人，再亲自出入宫中档库，难免有人说查案与翻案混在一起。”
　　苏御史神色一动。
　　凤凛也愣了一下。
　　他今日奏的是兵权。
　　靖元帝却把话落到了宫档上。
　　“自今日起，”靖元帝道，“凡内廷档库、昭华旧库及先帝朝旧档，太傅不得亲自调阅。现案所需，由大理寺列明卷目，依程序申请，准后由内廷提供。”
　　殿里静得厉害。
　　这道限制听起来比夺兵权轻得多。
　　不降职。
　　不治罪。
　　甚至没有停掉大理寺继续查伪军令。
　　只是关了一扇门。
　　将臣问：“大理寺仍可因现案申请？”
　　“可以。”
　　“验物若需内廷原件，也可依案号调取？”
　　靖元帝停了一息。
　　“按规矩来。”
　　“臣本人不得入库？”
　　“是。”
　　将臣点头。
　　“臣遵旨。”
　　没有争。
　　靖元帝的手却仍停在扳指上。
　　凤凛忍了半天，终于还是道：“父皇，儿臣奏的是兵权。”
　　靖元帝看他。
　　“朕听见了。”
　　一句话，把后面全压了回去。
　　退朝时，凤凛几步追上将臣。
　　“你就这么认了？”
　　“认什么？”
　　“以后不能进宫档。”
　　“旨意说得很清楚。”
　　“本王要是你，至少得问一句为什么。”
　　将臣看他。
　　“问了。”
　　“什么时候？”
　　“方才。”
　　凤凛一愣。
　　将臣道：“我问大理寺还能不能查。能，就够了。”
　　“那你自己呢？”
　　“我不是案卷。”
　　凤凛又被堵住。
　　走了几步，他忽然冷声道：“你别以为本王今日没夺成兵权，就算完。”
　　将臣神色不变。
　　“殿下继续奏。”
　　“你——”
　　“按程序。”
　　凤凛彻底不想跟他说了。
　　后面的宫道上，凤玄把这一段看得很清楚。
　　云袖跟在他身侧，直到转过宫墙才低声道：“大皇子要的是兵权，陛下收的却是太傅查档的资格。”
　　凤玄只应了一声。
　　“嗯。”
　　“殿下觉得为什么？”
　　凤玄没有替皇帝答。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
　　“父皇刚才摸了扳指。”
　　云袖便不再问。
　　午后，大理寺收到内廷正式回文。
　　除了皇帝口谕，又多了一条写在查档名册后的红字。
　　现案可查。
　　将臣不入。
　　周循看着那四个字，半天没说话。
　　苏砚把文书翻到下一页。
　　那里恰好是他们昨日递上去的昭华旧库查验名单。
　　原本排在第三位的名字，被一道朱线完整划掉。
　　将臣。
　　周循把文书送到将府时，将臣正在看何简近十年的往来名录。
　　他接过查档回文，只看了一遍。
　　“明日照原时辰去。”
　　周循道：“你被划掉了。”
　　“看见了。”
　　“要不要再上一道申请？”
　　“不必。”
　　苏砚也在，闻言抬头。
　　“就这么留着？”
　　将臣把回文放到案卷旁。
　　“留着。”
　　“为什么？”
　　“这是旨意。”
　　苏砚看了他一会儿。
　　“我问的不是要不要抗旨。我问这道限制要不要单独入卷。”
　　“入。”
　　将臣道：“写清哪一日开始、限谁、限到哪一层。以后若有人问为什么我们没看见某页档，先能知道当时谁进得去，谁进不去。”
　　周循慢慢点头。
　　“那明日若内廷只肯给抄件，不给原册？”
　　“也记。”
　　“若连抄件都不给？”
　　“继续记。”
　　苏砚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什么都能变成卷里的东西。”
　　将臣抬眼。
　　“本来就是。”
　　谁开门。
　　谁关门。
　　什么时候关。
　　都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