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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看得太透 凤晏出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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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晏出来时,西库的封已经重新落好。
他看见将臣还在廊下,脚步没停。
“太傅还有事?”
“有。”
“问吧。”
凤晏示意府中下人退远些,自己却没有请将臣回正厅。
两人就站在廊下。
风从院里穿过去,吹得竹帘轻响。
将臣开口很直接。
“殿下为什么会想到补旧?”
凤晏眼里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方才那只木函?”
“不是。”
将臣看着他。
“我问那句话。”
“旧蜡最好,补旧东西看不出新痕。”
凤晏把原话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不对?”
“没有。”
“那太傅问什么?”
“想知道殿下为什么先想到‘看不出新痕’。”
这一次,凤晏没有马上笑。
片刻后,才又弯了弯唇。
“修旧物的人都会想。”
“未必。”
将臣道:“修残卷,先想补得牢。修旧匣,先想合缝。殿下先想的是别让人看出补过。”
凤晏侧过脸看他。
“太傅查案,也查人一句话先想到什么?”
“有时候。”
“那我是不是该少说一点?”
“不必。”
凤晏笑了。
“真有意思。”
他往廊柱上一靠。
“我确实不喜欢新痕。”
“为什么?”
“难看。”
“就这样?”
“就这样。”
回答得很轻。
轻得像一件不值得再问的事。
将臣却没有走。
凤晏看了他片刻。
“太傅是不信?”
“我只记着。”
“记什么?”
“殿下知道怎么让新东西看起来旧。”
院里安静了。
凤晏的笑还在。
眼神却第一次明显落在将臣脸上。
不是随便一看。
更像终于愿意认真看一眼这个人。
“知道,不等于做过。”
“嗯。”
“懂得多,也不能定罪。”
“对。”
凤晏眉梢动了一下。
“那太傅还问?”
“因为案子不只靠能定罪的话往前走。”
“那靠什么?”
“靠知道下一步该看哪里。”
凤晏沉默了一息。
忽然笑得更淡。
“你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将臣没接。
凤晏道:“他们都说太傅回来,是要把二十年前每一个欠将家的人翻出来。”
“不是。”
“那是要翻案?”
“查事实。”
“若事实最后不好看呢?”
“照写。”
“若不好看的是将家?”
“也照写。”
凤晏微微前倾了一点。
这动作很小。
却与他方才懒散靠着廊柱的样子不同。
“你确定么?”
将臣看着他。
“确定什么?”
“真相若最后不能还你清白,反而证明二十年前有人确实该死。”
将臣神色没变。
“那就让该死的人担。”
“包括你父亲?”
风从两人之间过去。
将臣沉默了片刻。
“包括。”
凤晏没有再笑得更深。
反而慢慢直起身。
“太傅倒舍得。”
“不是舍得。”
“那是什么?”
“罪是谁的,就落谁身上。”
凤晏看了他很久。
“可世上的罪,哪有这么听话。”
将臣道:“所以才查。”
凤晏轻轻笑了一声。
又恢复成最初那副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今日问完我这几句,准备怎么写?”
“不写。”
凤晏似乎真有些意外。
“为什么?”
“没有证据。”
“那不是白问?”
“不是。”
将臣转身要走。
凤晏在身后道:“太傅。”
将臣停步。
“你既然这么信证据,为什么还要看人?”
将臣没有回头。
“证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人告诉我,下一件事可能发生在哪里。”
他说完便走了。
凤晏站在廊下,没有追。
直到那道身影出了月门,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瞬,他其实很想再问一句。
如果真相伤的是活人呢?
可他没问。
院外,凤玄的车没有走远。
他没等将臣。
只是在回宫的路上让车夫慢了一段。
云袖问:“五殿下有问题?”
凤玄靠着车壁。
“没有证据。”
“那殿下为什么一直想?”
“因为他看得太快。”
“什么?”
凤玄没有立即答。
过了会儿才道:“三宫同蜡刚摆到桌上,旁人先想的是谁拿过蜡。五哥第一反应,却是旧蜡适合补旧、适合藏新痕。”
云袖皱眉。
“也可能真是因为他修残卷。”
“当然。”
凤玄笑了笑。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他掀开车帘一角。
宫墙已经在前面。
“只是以前我以为五哥不争,是因为他不在乎。”
“现在呢?”
“也未必。”
凤玄放下帘子。
“五哥可能只是觉得,站在局外看别人争,比自己下场更有意思。”
云袖没有再问。
当晚,大理寺把五皇子府查验记并入军令卷。
现存乙七同类旧蜡七两。
账存相合。
未见异常短缺。
未有证据证明涉案军令火漆取自五皇子府。
三句都写得很清楚。
与此同时,工部与大理寺关于涉案军令的正式初验也终于合成一页。
最后的结论没有写“将门无罪”。
也没有写“旧案为伪”。
只写:涉案军令封蜡配方最早见于军令署年五年后,且未见后世重封痕迹。据现有物证,该军令不可能以现状形成于永宁二十七年。
这已经足够证明一件事。
朝上那封从将府搜出来、几乎能把二十年前旧罪重新钉死的军令,是后来做成的。
第二日早朝,这份验结会当殿宣读。
苏御史昨夜已经看过副本。
他只在末页写了一句旁注。
“假证之假,不足反证旧案之假。”
周循看见后,没有删。
苏砚也没有。
因为这句话,同样没有错。
而真正麻烦的地方,恰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