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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柳家商号 “柳”字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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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字族印被拓下来的当夜,大理寺没有往宰辅府送一张文书。
第二日一早,周循先去了户部。
城南那处田庄的旧契还在。地换过界,佃户换过几轮,最早的保产簿却记得清楚:永宁二十九年,柳氏二房分产,城南三百二十亩归旁支公中;三年后,其中一百亩拿去替和丰号作保。
保契上没有柳宰辅的名字。
也没有如今柳府任何一个在朝人的名字。
凤凛看完,先道:“二房也是柳家。”
苏砚道:“是。”
“那还等什么?”
“等账。”
凤凛眉头一皱。
将臣把另一册商籍推过去。
和丰号开业时登记的东家姓孙,后来两次改股,孙家只剩三成。剩下七成没有写柳姓,只记“族产入股”。旁边另附一张十年一次的保产核验,所用的仍是那处城南田庄。
周循道:“能确定是柳氏旁支的产,不能确定是谁在管商号。”
“查账房。”将臣道。
“查谁?”凤凛问。
“和丰号闭号前最后一个账房。”
旧商号关了十几年,人却未必都死了。
京兆很快查出,和丰号最后一任账房姓邱,七年前迁去城北与女儿同住,如今腿脚不便,仍在京中。
周循没有把人押来。
只带两名吏员上门问话。
老人听见“和丰号”三个字,先愣了很久,随后才说:“早散了。”
“谁的买卖?”
“东家姓孙。”
“柳氏二房有没有份?”
老人沉默。
周循没有催。
过了半晌,他才道:“有。”
“几成?”
“后来七成。”
“谁拿红利?”
“二房公账。”
“宰辅府呢?”
老人抬头,像是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危险。
“那时柳相还没入阁。主房与二房早分了产,和丰号的账,小人没往主房送过。”
这句话不能替柳宰辅洗清什么。
周循又问:“工部那笔碎瓷和窑灰,是谁去接的?”
老人想了半天。
“孙东家自己跑过两趟。后来官面的生意多了,都是一个姓葛的掌柜办。”
“葛掌柜呢?”
“死得早。闭号前就没了。”
“柳氏二房有没有人来交代过,哪一笔官差要接,哪一笔不能接?”
老人摇头。
“分红的时候有人来。做什么买卖,他们不管。”
周循没有顺着这句话写“柳氏不知情”。
只记:账房供称,未见柳氏旁支直接经办工部采买。
供称。
不是事实已经坐定。
回大理寺的路上,同行小吏还从京兆补来一条:和丰号替官府承过的差不止这一笔。运过修桥石料,也送过太常祭器木匣。做工部碎瓷这桩,在它当年的账里并不显眼。
这反而更麻烦。
若它专为那批封蜡而生,线会很直。
可它就是一家做了十几年杂项官差的商号,谁都能在一堆寻常生意里藏下一笔后来才显得要命的东西。
这句话不能替柳宰辅洗清什么。
却足够把“柳家商号”四个字写进卷里,也只够写到这里。
午后,周循把问话抄件送回大理寺。
凤凛看完,第一句就是:“现在能叫柳相来了?”
“不能。”将臣道。
“为什么?”
“证据到旁支。”
“旁支七成的商号替工部送了做假军令的料,你还要等它自己走到柳相书房?”
将臣看他。
“那批料当年是合法采办。”
凤凛一顿。
苏砚接道:“和丰号经手碎瓷和窑底细灰,是事实。二十多年后有人用同配方封蜡造军令,也是事实。两件事之间还缺谁拿到成蜡、谁保存、谁重封。”
“所以呢?”
“所以现在搜柳府,只能搜出我们想搜柳府。”
凤凛脸色难看。
他听懂了。
这一路太顺。
从一张采办签到和丰号,从和丰号到族产,再从族产落到一个“柳”字。若有人本来就希望他们第一时间扑向宰辅府,这几步几乎没给人走岔的地方。
苏砚把几份抄件按时间排开。
和丰号开业,比那批封蜡早九年。
柳氏二房入股,也比封蜡采办早四年。
商号闭号则在将门案后第八年。
没有哪一个节点是为了今日这桩案子突然出现的。
所以“柳”是真的。
也正因为是真的,才更不能拿它直接补上缺掉的那一步。
将臣道:“封田契、封商籍、封邱账房的口供。”
周循提笔。
“柳氏二房呢?”
“查存续名册、旧分产、和丰号历年分红。”
“宰辅府?”
“不动。”
凤凛问:“你怕他?”
“怕惊线。”
“若线就在他手里呢?”
“他会知道我们查到哪。”
凤凛冷笑:“你不去,他就不知道?”
将臣道:“所以看他先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没多久,门外就有人来报。
“柳府递帖。”
凤凛猛地抬头。
帖子不是请他们去柳府。
是柳宰辅要来大理寺。
周循展开,只见上面四行字,笔迹端正,没有一句辩解。
“和丰号旧账尚有存册。明日辰正,老臣亲送大理寺,请当面点封。”
下面又添了一句。
“柳家担不起替人藏账的罪。”
凤凛看完,嗤了一声。
“老狐狸闻着味就来了。”
苏砚却把帖子翻到背面。
空白。
周循低声道:“户部今日调田契,京兆又去问了邱账房。柳相知道不奇怪。”
“不奇怪。”苏砚道,“奇怪的是他没先让旁支来解释。”
按常理,真想撇清的人会先送一封族谱、一张分产契,最好再找几个老账房证明主房不沾和丰号。
柳宰辅一件都没送。
他送的是账。
“他没问我们查到了多少。”
将臣看着那句“亲送大理寺”。
“因为他准备让我们看他想让我们看的。”
“那还收?”周循问。
“收。”
将臣把帖子压进卷里。
“他敢把账拿到公案上,就让账自己说。”
第二日辰正未到,大理寺门外已经停了一辆没有柳府徽记的青篷车。
车后两只木箱。
柳宰辅自己下车,没带门生,也没带族中子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匾额,只对迎出来的周循道:“劳烦先叫人验封。”
像不是来解释柳家。
只是来交一件再也收不回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