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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不查人,先查物 工部以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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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以为大理寺还会来追内库发领。
结果第二日送到的文书,问的是二十多年前一批松脂、朱砂、瓷粉和矿末从哪里买。
内作坊主事拿到文书时愣了半天。
“不是查封蜡么?”
周循道:“就是查封蜡。”
“可蜡已经送进内库了。”
“所以往前查。”
主事看了一眼后面的苏砚。
苏砚道:“人暂时查不到,就查物。物从哪来,总要有人付钱。”
凤凛也跟来了。
他显然对这种查法没耐心,却没像从前一样一开口就催抓人。
只问:“查这些破料,能查到做假军令的人?”
“不能保证。”
苏砚答得很快。
“那查什么?”
“查谁有条件拿到同样的东西。”
凤凛皱眉。
“宫里的蜡不是已经证明了?”
“证明那枚火漆和内廷官蜡高度相合。”
苏砚把验结往前推。
“可只要有人能在宫外重新配出同样的料,‘蜡出宫库’就不是唯一解释。”
凤凛盯了两息。
“所以你现在是在替宫里找别的可能?”
“是在把别的可能查掉。”
将臣道。
凤凛看向他。
“你倒不急着把脏水往宫里泼。”
“泼不进卷。”
凤凛哼了一声。
这次没再说他装。
工部旧采办账被一箱箱抬出来。
耐潮封蜡第一次正式配制那年,内作坊没有自己囤齐所有原料。
松脂从常年供工部的两家铺子进。
朱砂走的是官矿旧额。
蜂蜡数量不大,由太常余料调补。
真正麻烦的是细瓷粉和那味带青灰窑砂的矿末。
主事翻了三本账,才找到当年的采办签。
“这批细瓷末不是买的成料。”
周循问:“那是什么?”
“官窑烧废的碎瓷。”
“官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采办?”
主事把签纸递过去。
“碎瓷归官窑没错,可从窑场筛、磨、运进京,要另雇人做。内作坊那年催得急,工部没走常年承运,临时找了商号。”
凤凛立刻问:“哪家?”
主事低头找。
签纸太旧,边角已经磨掉一块。
正面只剩半枚商号朱印。
“和……丰?”
周循把纸拿到窗下。
红印只看得出最后一个“丰”字。
前一个字残了一半。
苏砚没有猜。
“有付款簿么?”
“有总账。”
总账比采办签保存得好。
永宁三十二年五月,内作坊支银四十八两,付碎瓷筛磨、车脚。
收银行号写得完整。
和丰号。
凤凛道:“查东家。”
周循刚要让人记,将臣却先问:“同一批矿末呢?”
主事又往下翻。
灰白矿末不是单独一项。
它和碎瓷粉写在同一张采办单上,名目叫“窑底细灰”。
数量很少。
价钱却不低。
因为那东西不是普通炉灰,而是官窑清窑时筛出来的细砂,过去没什么用,那一年才被内作坊点名要。
“还是和丰号?”周循问。
“是。”
主事指着总账。
“同一笔。”
苏砚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也就是说,涉案火漆最特别的两样填料,当年都经这家商号的手进工部。”
“只能说那批正式配蜡所用的料经它的手。”
主事谨慎地纠正。
苏砚点头。
“对。”
凤凛看得牙疼。
“你们现在是不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说?”
将臣道:“完整,和说满,不是一回事。”
凤凛瞪他。
没反驳。
周循让人当场拓了采办签和付款页。
原件仍留工部,只加封签,不带走。
手续做完时已近午后。
苏砚把几笔日期重新排了一遍。
五月初,和丰号送料。
五月中,内作坊试配。
六月定方。
七月,第一批耐潮封蜡正式入库。
时间能接上。
“还缺一件。”他说。
凤凛问:“什么?”
“和丰号为什么能接到官窑碎瓷。”
工部主事道:“有行商保结就能接。废瓷不算禁物,只要不夹带完整官器,过去管得没那么严。”
“保结在哪?”
“采买司。”
周循立刻发文去调。
这一次没有宫门。
没有御批。
也没有谁先画一道不能碰的线。
不到一个时辰,采买司便把旧保结送了过来。
纸很薄。
上面盖着和丰号旧印,还押着一名保人的私章。
保人不是官员。
是京中另一家大商号的掌柜。
苏砚看完,先问:“这人还活着么?”
小吏查了商籍。
“十年前病故。”
“和丰号呢?”
“早关了。”
“什么时候关?”
“将门案后第八年。”
凤凛冷笑。
“又是死人,又是关门的铺子。”
将臣没有接这句。
“查旧商籍。”
“查什么?”
“东家、合伙、转股、担保。”
苏砚看他。
“还是不查人?”
“先查商号。”
“商号后面就是人。”
“等账把人带出来。”
苏砚没再说。
傍晚,户部旧商籍被调进大理寺。
和丰号的册页不厚。
开业、改股、迁址、闭号,一共只有六张。
周循翻到最初的开业保结。
东家名字已经褪得发浅。
他把灯移近。
第一行还能看清。
不是朝中官员。
也不是内廷宦官。
是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商人名。
凤凛皱眉。
“就这?”
苏砚没有答。
他把册页翻到背面。
官府商籍有一项不起眼的旧规矩:大额行号若以族产、祖宅或田契作保,须另记实际保产之家。
和丰号当年押的,不是商铺。
是一处城南田庄。
田庄主人那一栏,盖着一枚已经很淡的族印。
周循看了半晌。
“这个字……”
将臣伸手把灯往旁边移了一寸。
印纹侧光显出来。
只有一个姓。
柳。
屋里没人立刻说话。
苏砚把册页合上。
“先查田庄归属。”
将臣点头。
“别惊动人。”
凤凛看着那本商籍,忽然道:“你们查一块蜡,最后查到宰辅家门口了。”
将臣看他。
“还没到。”
“这都姓柳了。”
“姓柳的人很多。”
凤凛刚要说话,又自己咽了回去。
大约是终于记住了那句——
别替证据多说一句。
窗外天已经黑了。
宫里的门刚刚关上。
另一条路,却从一笔二十多年前的碎瓷车脚钱里,慢慢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