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俯首》千千梦

31、第31章 查到这里为止 大理寺调阅

　　大理寺调阅内库发领簿的申请，第二日一早被送进了紫宸殿。
　　靖元帝没有立刻批。
　　周循被召进宫时，案上除了那份申请，还放着工部昨日送来的验结抄件。
　　最上面一行很清楚。
　　涉案军令火漆，年代晚于军令署年五年。
　　再下一行，是那批九十四斤耐潮封蜡全部入了内库。
　　靖元帝看完，问：“你要查什么？”
　　周循道：“查该批封蜡入库后的发领、转库与销存。若账目尚存，大理寺只核数量、去向和经手处，不调无关旧档。”
　　“从哪一年查？”
　　“自入库之日起。”
　　“查到什么时候？”
　　周循顿了一下。
　　“查到数量能对上为止。”
　　靖元帝的手指落在白玉扳指上。
　　没有转。
　　殿里安静了片刻。
　　凤凛今日也在。他这些日子监案监得满肚子火，听到这里先忍不住。
　　“父皇，这有什么好问的？蜡既进了宫，就查它后来给了谁。有人拿宫里的东西做假军令，还借儿臣的手搜出来，总不能只查到宫门口。”
　　靖元帝看他一眼。
　　“你是监案，不是主审。”
　　凤凛脸色一沉，到底没退。
　　“儿臣知道。可这案子已经有人拿王府当刀。”
　　“所以更该守住分寸。”
　　靖元帝把那份申请压在案上。
　　“伪军令，可以查。”
　　周循低头听旨。
　　“那批封蜡的发领、转库、销存，也可以查。”
　　话到这里，本该够了。
　　靖元帝却又补了一句。
　　“但只查此物。”
　　周循抬眼。
　　御座上的人声音并不重。
　　“不得借伪军令之名，调取永宁旧案原卷；不得借查内库之便，翻检二十年前已经定案的宫中旧档。若发领簿中牵出旧案卷号，只记有无，不得擅自抄录。”
　　他顿了顿。
　　“至于永宁旧案——查到这里为止。”
　　凤凛皱眉。
　　“父皇，他们现在查的是蜡。”
　　“朕知道。”
　　“那为什么先说旧案？”
　　殿里静了一息。
　　凤瑜从旁出列，语气温和。
　　“大哥，父皇是把界线先画清。如今一封假军令已经让满朝重新议起二十年前的将门案，若查物与翻案混在一处，最后无论查出什么，都难免有人说大理寺先有立场。”
　　他说得很稳。
　　“假证只能证明有人今日造假，不能因此便反推当年所有定罪皆假。旧案若要重审，也该另有足够证据，另走程序。”
　　苏御史站在文臣前列，闻言出列。
　　“臣以为三殿下此言有理。”
　　凤凛转头看他。
　　“你们倒都喜欢先画线。”
　　苏御史神色不动。
　　“线不先画，权便会越界。”
　　凤凛还想说什么，将臣忽然开口。
　　“请陛下把方才的限制一并写进批旨。”
　　这一次，连靖元帝都看向他。
　　“你要朕写？”
　　“是。”
　　“你不觉得这道限制对你不利？”
　　“利不利不是批旨该写的。”
　　将臣道：“既然不能碰，就写清不能碰。省得以后有人说大理寺越界，也省得有人说今日从未拦过。”
　　凤玄站在皇子班末，眼睫轻轻一动。
　　靖元帝盯着将臣看了片刻。
　　“准。”
　　李公公低声应是，上前接过批纸。
　　御笔落下时，殿里没人再说话。
　　查伪军令。
　　查九十四斤封蜡。
　　不得借题重翻永宁旧案。
　　三条界线，被同一张旨意钉在了一起。
　　退朝以后，苏御史没有追着将臣说话。
　　反而是苏砚在宫门外等他。
　　“旨意我看过了。”
　　“嗯。”
　　“你觉得有问题？”
　　将臣脚步没停。
　　“有。”
　　“哪一句？”
　　“我们申请的是蜡册。”
　　苏砚看着他。
　　将臣道：“没有申请永宁旧案。”
　　风从宫墙间穿过去，卷起一点薄雪。
　　苏砚沉默了几步。
　　“陛下是在防我们下一步。”
　　“也可能只是防越界。”
　　“你信么？”
　　将臣看他一眼。
　　“没有证据，不猜。”
　　苏砚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通常意味着你已经记住了。”
　　将臣没否认。
　　走到宫门外，他才道：“先按旨查。”
　　“旧案呢？”
　　“不碰。”
　　“真不碰？”
　　“门既然关了，就先看门外还剩什么。”
　　苏砚这次没有再问。
　　同一时刻，李公公把内库旧档目录送回了档房。
　　掌档内侍问：“公公，发领总册要不要一并送去大理寺？”
　　李公公看着那册厚厚的旧账。
　　“按旨，只给他们耐潮封蜡相关页。”
　　“原册呢？”
　　“留库。”
　　内侍应声，把总册重新收进木匣。
　　李公公站在旁边，等锁扣合上。
　　那张旧档目录仍在他手里。
　　他没有撕。
　　也没有带走。
　　只是把它按原来的位置，夹回目录册中。
　　像从没动过。
　　当日下午，大理寺拿到了允许看的东西。
　　只有七页抄录。
　　九十四斤蜡，确实进了内库。
　　可再往后的去向，被分成十几笔转领，记的是库号、数量和日期，没有领用人的名字。
　　而真正能把库号与宫苑、旧档对应起来的那一册，不在准调范围。
　　周循把七页纸摊开。
　　“查到这里，路又断了。”
　　将臣看了一遍。
　　没有碰那道不能碰的门。
　　只把其中一张翻到背面。
　　“谁说断了？”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纸背空白。
　　将臣道：“宫里不让查谁拿了蜡。”
　　周循问：“要不要再请一次库号对照册？”
　　“不请。”
　　“若不对库号，这十几笔转领就只能停在数字上。”
　　“暂时停。”
　　周循显然还想争。
　　苏砚先问：“为什么不再请？”
　　“旨意已经写明。”
　　将臣把七页抄录重新叠齐。
　　“同一件事，刚被明令限制，再递一次，不是查案，是逼陛下改口。”
　　苏砚道：“若这些库号里正好有昭华宫、宁王旧府，或者别的与旧案有关的地方呢？”
　　“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想。”
　　将臣抬眼。
　　“想知道，不是越旨的理由。”
　　屋里静了一会儿。
　　凤凛若在，大约又要嫌他们查得慢。
　　苏砚却只把那七页纸推到一旁。
　　“行。既然去处不能碰，就查来处。”
　　将臣点了点工部的入料日期。
　　“查这批蜡是怎么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