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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蜡出宫库 查一批旧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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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批旧蜡,比查一封旧军令慢得多。
军令只有一件。
蜡却先是料,再是方,再是作坊,再是入库,最后才到谁手里。
周循第二日把工部几本总簿搬到大理寺时,连凤凛都没再催“快点”。
他只问一句。
“先查哪本?”
苏砚道:“先查它为什么做。”
凤凛皱眉。
“不是查谁拿的?”
“先知道它原本该去哪,才知道谁不该拿到。”
工部主事把将门案后第五年的正式配方册翻开。
那批耐潮封蜡第一次正式入库,共九十六斤。
用途一栏写得很窄。
内廷久存文匣、宫库旧档封存。
不供六部。
不供军中。
也没有外卖。
凤玄看着那一行。
“只给宫里?”
主事点头。
“这方子原本就是内廷催出来的。那几年宫库返潮,旧封容易崩,才让工部改料。”
周循问:“工部自己留了多少?”
“封样两斤,用于日后验收。其余九十四斤,分三次送入内库。”
“有入库回执?”
“有。”
回执很快从夹册里找出来。
三次。
数量对得上。
每一张都有工部交料人的押,也有内库收料小印。
苏御史先看日期,再看数量。
“出工部以后呢?”
主事摇头。
“那就归内廷了。工部只记送进去多少,不记宫里后来给谁。”
凤凛道:“至少说明市面上没有。”
苏砚抬眼。
“只能说明官簿上没有外放。”
凤凛啧了一声。
“你就不能有一次说得痛快?”
“可以。”
苏砚把三张回执并在一起。
“若账簿无伪,这批蜡正式出工部以后,全进了宫。”
凤凛这才没再挑。
可这仍然只是一条纸上的路。
要证明涉案火漆不是谁在宫外照方重配的,还得看那批旧蜡本身。
工部恰好留着验收封样。
两斤蜡没有整块保存,而是做成十二枚小蜡饼,封在一只木匣里。每次宫库来验,都从中取一枚对色、对软硬。
二十多年过去,匣里还剩三枚。
开匣以前,周循先验旧封。
封条上有历次启封的日期,每次开多少、余多少,都能对上。
最后一次启封已经是十年前。
之后再没动。
“开。”
三枚蜡饼并排放进白瓷盘。
颜色比涉案军令上的火漆浅一点。
主事先解释:“整块存放和压成薄印,颜色会不一样。看料,不看表面深浅。”
他没有直接从涉案火漆上再取。
昨日那一粒样屑还有半份封着。
周循当面拆开一份,另一份仍留封。
温针一触。
同样的软化速度。
同样的细白瓷粉。
同样两点灰白矿末。
主事又取工部封样边缘一点作比。
放大镜下,两边几乎没有差。
苏砚仍问:“能不能有人照着这方子自己配?”
“能。”
主事答得干脆。
凤凛立刻瞪他。
主事又道:“但难。”
“哪里难?”
“这方子里有一味石粉不是市料。”
他翻到原料簿。
“当年内作坊用了官窑筛下来的细瓷末。那种瓷末颗粒很细,里头混一点青灰窑砂。民间也能磨瓷,可磨不出同一批窑砂。”
凤玄问:“工部封样和涉案蜡里的青灰砂,也一样?”
“肉眼看,一样。”
“能写到什么程度?”
“写‘高度相合’。”
苏御史道:“再加一句,不能仅凭此认定取自同一蜡饼。”
主事点头。
“应当。”
凤凛这回没有烦。
他盯着那三枚旧蜡饼,忽然道:“所以现在最稳的说法是——有人用了一种只正式配给内廷的旧封蜡,去封那道假军令。”
苏砚看了他一眼。
“可以。”
凤凛眉梢一抬。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因为这句话有证据。”
屋里难得静了一瞬。
周循把结论一字不漏写进案卷。
涉案军令火漆年代晚于军令署年。
其配方、填料与将门案后第五年工部专供内廷久存文匣的耐潮封蜡高度相合。
该批官蜡据工部交料回执,全部送入内库,未见六部、军中或外放记录。
至于是哪一块蜡、何时从宫里出去,尚无证据。
最后这句最重要。
因为从这里开始,案子又回到了红墙之内。
午后,消息送到将府。
将臣看完正式抄件,只问苏砚:“内库有发领簿么?”
“有。”
“能调?”
苏砚顿了顿。
“按规矩,大理寺可因案申请。批不批,在宫里。”
将臣把抄件放下。
“申请。”
“查哪一段?”
“先查这九十四斤。”
“二十多年的发领会很散。”
“那就从入库那日开始。”
苏砚看他。
“你不先查谁能进内库?”
“不先查人。”
将臣道:“人会说谎,领料会留数。”
这话很像苏砚平日会说的。
苏砚没笑。
“行。”
大理寺的申请当日下午送进宫。
凤玄也看见了副本。
他如今只是宗室见证,不替大理寺走门路。
云袖问:“殿下知道那批旧蜡后来去了哪么?”
“不知道。”
“要不要先查?”
凤玄看着副本上的字。
内库耐潮封蜡,九十四斤。
申请调阅历年发领、转库、销存记录。
他沉默片刻。
“不先查。”
云袖看他。
“将太傅的规矩?”
“不是。”
凤玄把副本合上。
“是这次既然走明路,就让明路先走。”
云袖没有再问。
傍晚,凤凛也进了一趟宫。
他不是去催大理寺。
是去找自己的何简。
人还没抓到。
可王府假口供、将府旧军令、内廷旧封蜡三件事已经被一条线串了起来。
他越查,越像有人早知道他会发火、会搜府、会把证物捧到朝上。
这种感觉比被将臣当面压一头更让他难受。
离开紫宸门前,他正碰见李公公从内廷档库方向回来。
凤凛随口问:“今日谁在调旧账?”
李公公躬身。
“回殿下,大理寺递了申请,想查几册内库发领簿。”
“批了?”
“还在御前。”
凤凛皱眉。
“几本破账也要父皇亲自看?”
李公公笑得很低。
“年头久,又牵着旧宫物,底下的人不敢擅专。”
凤凛没再问,转身走了。
李公公站在原地,等人走远,才慢慢直起身。
他袖里其实还压着一张内库旧档目录。
最上面一行,正是那批耐潮封蜡的发领总册。
他没有抽出来。
也没有交给任何人。
只是把袖口又压紧了一点。
同一时刻,御书房里,大理寺的申请已经摊在靖元帝案前。
白纸黑字。
只差一个“准”字。
而要知道那九十四斤蜡后来去了哪,已经没有别的路。
只剩宫里的那本发领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