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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五年后的蜡 大理寺的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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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调档文书一夜发了三处。
工部作坊旧料簿、宫库历年入料册、兵部早年军牍用物清单。
第二日辰初,最先送到的是工部旧料簿。
册子太厚,周循让人把长案清空,只留那枚涉案火漆的画样和昨日记下的对照结果。
凤玄仍坐见证位。
苏御史也在。
谁都没有先问“真假”。
工部主事把永宁二十七年前后十年的封蜡配方一张张排开。
“军中旧封,松脂重,掺石墨细粉。这样硬,夏日也不容易软。”
他指向永宁二十五年的一页。
这与将府调来的那封北军旧牍相合。
再往后两年,配方仍没大改。
凤凛站在案边,越看越不耐烦。
“那封军令没有石墨,你昨日就看出来了。直接说后来用了什么。”
主事没有被催快。
“殿下,先得证明‘后来’是后来。”
凤凛皱眉。
苏砚道:“让他说完。”
册页继续往后翻。
将门案后的第一年,没有。
第二年,没有。
第三年,仍没有。
第四年,工部内作坊出现一条试配记录。
不是军中用蜡。
是给内廷久存文匣试制的一种“耐潮封蜡”。
主事把那页单独抽出来。
“这里开始减石墨,加细瓷粉,再添一种灰白矿末。第一批只做了六斤,没入正式库。”
凤玄问:“试配失败?”
“不是。”
主事摇头。
“太脆。第二年改了松脂比例,才正式入库。”
周循的笔停住。
“第二年是哪一年?”
主事抬眼。
“距雁回军令所署日期,整五年。”
屋里忽然安静。
凤凛先伸手把那本料簿扯近。
“你确定?”
“簿上有工部收料印、内作坊试配押,还有入库总数。若这三处都没错,就是五年后。”
“那枚军令上的蜡,就是这方子?”
“还不能这么写。”
凤凛额角一跳。
“又不能?”
主事指了指证匣。
“只能说外观和昨日对照更近。要落‘同方’二字,得验里面那种灰白矿末。”
苏御史立即道:“原件如何取样?”
周循把昨夜拟好的取样条款递过去。
只取火漆最外缘一处针尖大的自然起翘,不动印纹,不碰封皮;取前先画样,取后四方落押;样屑分两份,一份验,一份封存。
凤玄看完,先签了见证。
“按这个来。”
苏御史也落押。
凤凛最后一个签,笔压得很重。
“验。”
工部主事用薄针挑下极小一粒。
暗红蜡屑落进白瓷碟时,几个人都没说话。
先以温针轻触。
旧北军蜡受热慢,边缘先发灰。
涉案蜡却更快软开,里面浮出两点细白。
主事换了另一根针,把昨日留存的内作坊旧封样也温了一下。
同样的细白颗粒。
再用放大镜侧看。
颗粒不黑,不亮,像极细的碎瓷。
主事把两份画样并到一起。
“可以写了。”
周循问:“写什么?”
“涉案军令火漆所用填料与将门案后第五年始正式入库的内廷耐潮封蜡配方相合。”
苏砚抬头。
“相合到什么程度?”
主事想了想。
“松脂软化、细瓷粉、灰白矿末三项都合。若要说不是同一类方子,就得另找一套当年已经存在的配方出来。”
“找得到么?”
“目前没有。”
苏御史道:“那就把‘目前所见旧簿无同方’也写进去。”
周循点头。
一行字一行字落下。
没有谁喊冤。
也没有谁说破案。
只是那封写着永宁二十七年的军令,封口用的东西,最早在五年后才有正式入库记录。
凤凛盯着那枚火漆看了很久。
“纸是真的旧纸。”
兵部老吏道:“是。”
“字的格式也对。”
“对。”
“将氏军印呢?”
周循道:“印痕仍在比对,暂时看不出明显错处。”
凤凛冷笑了一声。
“所以有人拿旧纸,照旧格式,找了个像真的印,再用五年后的蜡,给本王做了一封二十年前的军令。”
苏砚道:“殿下最后那半句,暂时别写。”
“你还嫌哪句多?”
“‘给本王做’。”
凤凛脸色一黑。
“这东西不是让本王搜出来的?”
“是。”
“何简不是本王府里的人?”
“是。”
“那还不够?”
苏砚看着他。
“够证明有人想借殿下的手。还不够证明那个人只冲着殿下。”
凤凛没说话。
这一次,他听懂了。
军令若只想骗他,没必要把二十年前每一处旧细节都补得这么齐。
真正要骗的,是以后所有看见这封东西的人。
午后,初验结论送进紫宸殿。
靖元帝看了很久。
“也就是说,军令是假的?”
周循跪在殿下。
“臣只能奏,现有物证足以证明封蜡年代晚于军令署年。若封口未被后换,则此令不可能成于永宁二十七年。”
靖元帝指腹在白玉扳指上慢慢摩了一下。
“若封口后来换过?”
“需有重封痕。”
“有么?”
“目前未见。”
殿里又静下来。
将臣今日没有进验物室,却被召进宫听正式结论。
凤瑜也在。
他先开口,语气仍旧温和。
“既然证物有了明确年代疑点,至少昨日那封军令不能再拿来先定太傅旧罪。”
话很公允。
靖元帝却没有立刻接。
他看向将臣。
“太傅可有话?”
将臣只问:“蜡从哪来?”
凤凛猛地转头。
“你连一句‘假的’都不说?”
“验结会写。”
“那你问蜡做什么?”
将臣看向周循手里的文书。
“五年后的东西,为什么会压在二十年前的旧纸上。”
他说得很平。
“继续查。”
靖元帝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
片刻后,才道:“先把这批蜡的来处查清。”
周循领旨。
出殿时,凤玄落在将臣身后半步。
谁都没有提旧库那一瞬的烛火。
凤玄只道:“太傅似乎并不意外。”
“意外什么?”
“有人肯花这么大力气,替二十年前补一件证据。”
将臣停了一下。
“肯补,说明原来缺。”
凤玄看着他。
这句话很轻。
却比“军令是假的”更重。
将臣已经往前走。
而大理寺案上的那枚火漆,终于有了一个无法再绕开的年纪。
它比军令年轻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