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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御史问罪,火漆留疑 苏御史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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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御史那句“臣有本奏”落下,殿里没人动。
靖元帝看着他。
“奏。”
苏御史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臣请将太傅暂避雁回军令一案,并停领京营节制,待军令真伪初验之后,再议复任。”
话音一落,方才压下去的议论又起了一层。
凤凛先转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东西还没验,就先当他有罪?”
苏御史看向他。
“臣没有说太傅有罪。”
“那你停他的职?”
“正因为罪未定,才要先把能影响查验的权力移开。”
他说得很硬。
“军令出自将府,牵涉将氏旧案。太傅如今又暂领京营,朝中若一面由他掌兵,一面查他家中私调兵马之证,无论最后查出什么,都有人可以说查验受了权势影响。”
殿中安静下来。
这不是指控。
却比指控更难反驳。
苏御史继续道:“太傅无罪与否,应由证据定,不由功劳定,也不能由太傅自己说了算。臣所请只是避嫌,不是定罪。”
凤凛皱着眉。
“那大理寺的人都死了?兵部、工部也都看着,他怎么影响?”
“权力未必要真的用出来,才会影响程序。”
苏御史道:“别人只要相信他能用,就够了。”
凤凛还要再说,靖元帝先看向将臣。
“太傅觉得呢?”
将臣站在原处。
“苏御史说的是两件事。”
苏御史抬眼。
“哪两件?”
“一,臣是否该避军令查验。二,臣是否该停领京营。”
“都是为了避嫌。”
“不是一件事。”
将臣语气很平。
“验物时臣可以不到场,也不经手文书。京营是否停领,关系的是另一套军务。”
苏御史脸色没有缓。
“可这封军令本身就是军务旧证。”
“所以更该把界线写清。”
将臣看向御前。
“臣不参与验物,可以现在记入旨意。至于京营,若陛下认为臣继续暂领会妨碍查案,臣交。”
凤凛猛地看他。
这句话说得太干脆。
苏御史也顿了一下。
靖元帝却没有立刻接。
御座上的人沉默片刻,才道:“军令尚未验明。今日便收你京营之权,朝野反倒会说朕已经信了这封东西。”
苏御史道:“陛下,回避不是定罪。”
“朕知道。”
靖元帝声音淡了些。
“先验。三日内出初验,届时再议。”
苏御史没有再争第二遍。
“臣遵旨。”
他退回班中前,又道:“臣请将方才所奏及陛下所裁一并入起居注。”
靖元帝看了他一眼。
“记。”
苏御史退回班中时,与将臣隔着两列官员对了一眼。
散朝后,他却没有立刻走。
丹陛下风大,将臣经过时,苏御史在廊柱边开口:“太傅若以为臣借旧案定你的罪,可以现在说。”
将臣停步。
“没有。”
“为何?”
“你问的是权力该不该避,不是军令真不真。”
苏御史看了他片刻。
“若军令验真,臣仍会奏你。”
“应该。”
“若验假,臣也不会为昨日的奏请赔罪。”
将臣点头。
“也应该。”
苏御史反而皱了皱眉。
他显然不喜欢这种毫无争辩余地的回答。
“太傅有时太像不在乎。”
“在乎什么?”
“旁人怎么看你。”
将臣看向宫门外。
“看法不能入卷。”
说完便走了。
苏御史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大理寺去。
退朝以后,军令仍由大理寺带回。
将臣没有跟去。
这是方才当殿定下的第一条:涉案军令查验时,将臣暂不在场,不调人,不问进度,只接正式文书。
苏砚却在。
苏御史也来了。
他不是主验官,只以御史身份看程序。
周循先点三道封押,再开证匣。纸、封皮、火漆分项画样,不拆印,不刮蜡。兵部来的是军牍房老吏,工部则派了一个常验旧封的主事。
苏砚从头到尾没说军令真假。
直到那枚暗红火漆被托到白瓷盘里。
他忽然道:“等等。”
工部主事停手。
“苏先生看出什么?”
“先别碰。”
苏砚俯身看了片刻,又让人把昨日的勘验图拿来。
火漆边缘很整。
不是没有裂。
表面有细纹,颜色也暗,乍看确实像放了很多年。
可封皮右下角已经脆得起毛,浆口有一道旧折,火漆贴着那道折痕的地方却没有缺口。
苏砚问:“这封皮若二十年里受潮、干裂、再受压,纸会动,蜡会不会动?”
工部主事没有急着答。
他拿灯侧照。
“会。”
“怎么动?”
“看蜡料。脆的会崩边,软的会跟着纸走。不能一概而论。”
苏砚点头。
“那就别写异常。”
苏御史站在旁边,忽然道:“你方才明明觉得有问题。”
“觉得不是证据。”
“可你也在用一个未定的问题,反对今日停职。”
苏砚抬眼看他。
“我反对的不是回避。”
“那是什么?”
“把回避和处分写成一件事。”
苏御史脸色更正了几分。
“京营在他手里,本就足以影响所有人怎么看这场查验。”
苏砚道:“那就写‘为免影响观感,暂交军务’,别让朝里明日传成‘军令坐实,所以夺权’。”
“天下人怎么传,不由你我。”
“所以卷上更不能写错。”
两个人隔着一张验物案对视。
周循夹在中间,一时连笔都没敢落。
苏御史先移开目光。
“我只问一句。这封军令若明日验真,你还会说今日不该停他?”
“会。”
苏砚答得很快。
“有罪按罪办。未定罪以前,先把一个人该有的权和不该碰的案分开。顺序不能倒。”
苏御史沉默了一会儿。
“臣不同意。”
苏砚道:“我知道。”
没有人说服谁。
工部主事这时才轻咳一声。
“若要验这枚蜡,光看不够。”
苏砚转头。
“怎么验?”
“先查旧年配方,再对库中同批封蜡。若能找到当年留样,最好。”
“多久?”
“最快一日。”
苏御史道:“按程序发文。”
苏砚也道:“原件别动。”
两句话几乎同时落下。
周循终于提笔。
这一刻,他们仍站在同一张案前。
却已经站在了不同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