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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羽林醉卒,旧部入狱 被拿的人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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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拿的人叫韩骁。
羽林右卫校尉,三十二岁。
五年前还在北军,跟过将臣两年,后来肩上中箭,不能再守北境,才调回京中。
不是将府亲兵,也不是沈烬那一拨旧人。
履历摊开在桌上时,凤凛先点了点那两年北军经历。
“这算不算旧部?”
将臣道:“算。”
回答得很干脆。
凤凛原本准备好的第二句反而卡了一下。
“那你认人?”
“见过。”
“熟么?”
“不熟。”
韩骁被押进大理寺时,酒已经醒了大半。
押他的不是王府私兵,而是羽林右卫自己的军士。凤凛显然记着将臣方才那句“按军法”,人一到便让周循先验收押文书。
罪名写得很清楚:酒后喧哗,疑涉妄议储位,暂押候问。
没有写结论。
将臣看完,把纸放回去。
凤凛冷着脸。
“满意了?”
“这不是给我看的。”
“你——”
“是给以后审这件事的人看的。”
凤凛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韩骁这时才被带进门。
酒已经醒了大半。
额角有一处新伤,像是被酒盏砸的,右手还沾着干掉的血。他进门先看见将臣,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主帅。”
将臣道:“这里没有主帅。”
韩骁沉默,改口。
“太傅。”
凤凛在一旁听得冷笑。
“叫得倒快。”
韩骁抬眼看他,没有顶嘴。
凤凛把一纸口供拍到案上。
“酒肆里七个人听见你议储。有人亲耳听你说,‘太傅既回京,东宫坐谁还不一定。’有没有这句话?”
韩骁眉头一下皱紧。
“没有。”
“七个人都聋了?”
“我没说过。”
“那你说了什么?”
韩骁停了片刻。
“有人拿太傅和几位皇子下注,我让他们闭嘴。”
凤凛脸色沉下来。
“怎么闭的?”
“我说,北军不替谁争储位。”
“就这句?”
“就这句。”
凤凛盯了他几息。
“带下去。”
韩骁没有动。
他看向将臣。
将臣只道:“按规矩。”
这三个字落下,韩骁才跟着差役出去。
门一关,凤凛立刻转身。
“你信他?”
“没验。”
“又是没验。”
凤凛火气上来。
“七个人的口供都在这里,你是不是非得让本王把整间酒肆搬来?”
将臣道:“可以。”
“什么?”
“把人带来。”
凤凛愣了一下。
苏砚已经伸手拿那几张口供。
“还有酒肆账簿、当日坐次、结账时辰。既然是酒后争执,谁先来,谁后走,总有东西能对。”
凤凛看着两人。
“本王抓的是妄议储位,不是查命案。”
“所以更该按军法。”
将臣道:“韩骁现在是羽林军官。他若有罪,军法办;若没有,不能因为跟过我两年就多一层罪。”
凤凛眼神一冷。
“你觉得本王是冲你?”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
将臣没有和他争。
“殿下既监案,今日更不该让旁人觉得你拿案外的旧部出气。”
这句话踩得很准。
凤凛最恨别人觉得他只是借身份撒火。
他脸色难看了半晌,忽然一把将令牌扔给周循。
“行。”
“按军法问。”
“七个证人,一个不少,全叫来。”
他又指着将臣。
“你不许私见韩骁。”
将臣道:“可以。”
“沈烬也不许。”
“可以。”
“将府的人谁都不许递话。”
“可以。”
凤凛连说三条都没碰到阻力,反而更烦。
“你就没别的话?”
将臣看他。
“有。”
“说。”
“证人分开。”
凤凛:“……”
苏砚低头咳了一声。
不到一个时辰,酒肆掌柜和七名证人被分开带到。
最先问的是坐在韩骁邻桌的布商。
周循不问“韩骁是不是议储”,只从头问。
“几时进店?”
“酉初。”
“韩骁在不在?”
“在。”
“和谁同桌?”
“三个羽林军的。”
“争执什么时候起?”
布商想了想。
“酉正后吧。”
“谁先提皇子?”
布商迟疑。
凤凛坐在屏风后监听,脸已经沉了。
周循又问了一遍。
“谁先提?”
“隔壁桌一个读书人。”
“说什么?”
“说……太傅回京,朝里的风向怕是要变。”
“韩骁怎么答?”
“他让那人闭嘴。”
“原话。”
布商皱着眉想。
“像是说,‘少拿北军押你们的赌。’”
屏风后,凤凛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循继续。
“然后呢?”
“那读书人笑他,说将太傅若真不争,为何偏和七殿下走得近。”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片刻。
苏砚抬眼。
将臣神色不变。
周循问:“韩骁说了什么?”
布商道:“他说……‘谁坐东宫,不归北军管。’”
“还有么?”
“后头就打起来了。”
“谁先动手?”
布商这次答得很快。
“那个读书人先拿酒盏砸他。”
与最初那份口供,已经不太一样。
凤凛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没有先看将臣,先看的是自己带来的那份原始口供。上面七个人的说法被抄得整整齐齐,最要紧的那句话几乎一个字不差。
他越看,脸色越沉。
“你先前怎么没写这些?”
布商吓得站起来。
“先前问话的人只问韩校尉有没有提东宫,小人说提了……”
“谁问的?”
布商往门口看了一眼。
“王府的人。”
凤凛脸色瞬间难看。
王府巡查的人是奉他的命去问的。若问话本身带着答案,七张口供再整齐,也只会把错做得更像真。
他没有骂,也没有立刻替自己的人解释。
只是转向周循。
“下一个。”
第二个证人是酒肆伙计。
他说得更碎。
只记得有人拿几位皇子的赔率开玩笑,韩骁把碗重重放下,让他们别把军中扯进去。
第三个却仍咬死,说亲耳听见那句——
“太傅既回京,东宫坐谁还不一定。”
周循问:“你坐哪桌?”
“窗边。”
“韩骁坐哪?”
“靠里。”
“隔了几桌?”
那人顿了顿。
“四桌。”
“店里当时有多少人?”
“二三十。”
“喝酒吵不吵?”
“……吵。”
苏砚忽然道:“你认识韩骁么?”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说话的是他?”
证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人指给我看的。”
“谁?”
那人没答。
凤凛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将臣却只看着那份最初的口供。
七个人。
七张纸。
句子几乎一样。
他抬手点了点落款旁边的时辰。
“先别问是谁指的。”
周循看他。
将臣道:“问他,什么时候听见的。”
那证人低声道:“酉正。”
苏砚的目光落到酒肆账簿上。
翻了两页。
停住。
“酉正?”
他抬起头。
“韩骁那桌,酉正还没开账。”
掌柜一直候在外间,听见这句忙道:“小店一落座就先记茶钱。没开账,人就还没进来。”
凤凛猛地看向那名证人。
证人额上已经出了汗。
“我、我记岔了时辰。”
苏砚没有追着问。
他把七张最初口供重新摊开,一张一张看落在旁边的时辰。
第一张,酉正。
第三张,酉正。
第五张,还是酉正。
字迹不同,话也略有差别。
偏偏时间一样。
凤凛站在案边,脸上的火气一点点退了,最后只剩冷。
他忽然明白将臣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来抢人。
只要韩骁真进了军法程序,证人、口供、时辰、账簿就都得摆出来。
谁想借他的脾气把一个“将臣旧部妄议储位”做成铁案,也就必须把自己的手一并伸到光下。
凤凛抬手,按住那三张口供。
“重问。”
这一次,他没有看将臣。
“从第一句话开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