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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狱籍缺页,纸茬未冷 沈烬吃完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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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吃完两口冷饼,周循的人也追到了城西。
旧成记后墙外那两道车辙一路压过沟边冻土,进了西市便乱了。石板路上车马太多,再往前已经辨不出哪一道属于那辆小车。
唯一能确定的,是车没有直接出城。
西门守卒昨夜到今晨都没见过载病老妇的车,城门簿上也没有临时放行的记录。
周循把回报放到案上。
“梁氏大概还在城里。”
苏砚道:“只能写没查到出城。”
周循看他一眼。
“知道。”
将臣把那页回报压进梁婆一卷。
“医馆、脚店、赁车行继续问。别写她是旧案证人,只写寻人。”
凤凛坐在旁边,闻言皱眉。
“都被人劫走了,还藏什么?”
“没证据证明是劫。”
“不是劫,她自己会把衣裳泡烂?”
将臣看他。
“那是判断。”
凤凛张了张嘴,最后啧了一声。
“你们查案都这么烦?”
苏砚道:“二十年前若也有人嫌烦,就省不到今日。”
凤凛脸一沉。
“你少阴阳怪气。”
苏砚已经低头翻另一册文书。
昨日他们定下要查卢平流放后的行止。要往北地追,第一步仍得先把他当年为什么被发遣查清。
旧差籍只写四个字。
盗取废稿。
处分原文在刑部西狱旧档。
午后,大理寺的调阅文书送进刑部。
这一次没有人拦。
西狱早已废弃,旧狱籍搬进刑部后库多年。管库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书吏,看完文书,领他们走到最里面一排木架。
“永宁末年的犯籍都在这里。”
木架积灰很厚。
苏砚没有伸手。
“先记位置。”
周循身后的小吏立刻画架号、匣号,再由库吏自己取册。
卢平的处分总簿很快找到。
永宁二十七年,司籍抄吏卢平,盗取废稿,革籍,发北地官作。
后面另有一行小字。
详西狱丁册,第六十二叶。
老书吏又去拿丁册。
册子很厚,线已经发黑。
翻到六十一叶时,苏砚的手停住。
下一张不是六十二。
是六十三。
中间少了一叶。
凤凛先俯身看了一眼。
“就缺这一张?”
老书吏脸色已经变了。
“应、应当是。”
“应当?”
“旧册年头太久,偶有虫蛀散页……”
苏砚没听完。
“灯。”
灯移近。
六十一叶和六十三叶都泛着陈旧的黄,书口起毛,边角有细小虫孔。
唯独装订线内侧,夹着一排很浅的白纸茬。
不是整张脱线。
是从靠近线孔的地方,被人硬生生撕走。
苏砚用竹片轻轻挑了一下,没有碰断。
“这茬不旧。”
凤凛道:“你看一眼就知道?”
“旧纸断口会吃灰,纸纤维也会发暗。”
苏砚指给他看。
“这里还是白的。”
老书吏凑近,脸也白了。
“前阵子重排旧档时,这册……好像还齐。”
周循立刻问:“前阵子是什么时候?”
“去年秋里。”
“谁重排?”
“库里四个人一起。”
“之后谁调过这册?”
老书吏急忙去翻借阅簿。
一页页翻下来,近半年没有一次正式调阅。
凤凛冷笑。
“没借过,纸自己跑了。”
将臣没有接这句话。
“封这一册。”
老书吏一惊。
“太傅,刑部原档不能带走。”
“没说带走。”
将臣道:“原架封签。六十一至六十三叶拓录,纸茬画样。今日能进后库的人,列名。”
凤凛已经站起来。
“把人都扣了。”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少一页,不等于四个人都有罪。”
凤凛火气上来。
“那等他们跑?”
“先问。”
将臣看着他。
“谁有证据,扣谁。”
凤凛盯了他半晌,竟没再顶。
他只是回头对周循道:“那就一个个问。谁今日走了,记本王名下去抓。”
四名库吏被分开问。
前三个都说近半年没人正式借过丁册。
问到最年轻的一个时,那人却迟疑了。
“借是没人借。”
周循抬眼。
“看过呢?”
书吏脸色一变。
后库有个旧规矩。卷册若不出门,只在库内核一两笔,不进借阅簿,只在门值簿上记一行查阅缘由。
老书吏猛地转身去拿门值簿。
封库那一日的门值簿上,果然有一笔。
核北地官作旧犯。
查永宁旧流籍。
没有具体卷号,也没有查阅人的签名,下面只盖着刑部司封房日常用的小戳。
凤凛指着那枚戳。
“谁来的?”
年轻书吏摇头。
“是司封房让人递的话,说只核旧名,不取卷。小的开了库门,人自己在架前看了不到一刻钟。”
“长什么样?”
“戴着吏帽,穿本部皂衣。后库一天进出的人不少,小的……没记住脸。”
凤凛脸色更难看。
苏砚却先看日期。
正是司籍甲库封库那一日。
也正是将臣入京前一日。
他没有说这两件事一定有关。
只道:“门值簿封存抄录。司封房那枚戳,查当日谁领用。”
这一次,凤凛没说他慢。
苏砚没有理两个人。
他还在看六十一叶末尾。
狱籍每一案结束后,书吏会留一行转押、收物或附票记录。卢平那一案正文虽然被撕了,前一叶最下方却还压着半行小字。
墨色很淡。
“随犯没入物一件,内廷收讫票……”
后面的字正好进了被撕掉的那页。
只剩一个票号写在页脚外侧。
司甲二十六。
周循低声道:“内廷?”
苏砚把手收回来。
“卢平不是只被赶出宫。”
“他被发遣前,还有一样东西,被送回了宫里。”
将臣看着那四个字。
盗取废稿。
周循问:“六十二叶里,除了处分,还会记什么?”
苏砚道:“审问、没入物、转押,经手人。写得全不全,要看当年书吏。”
“所以撕页的人,未必是在藏卢平为什么流放。”
“也可能是在藏那件东西从谁手里,交到了谁手里。”
将臣抬眼。
“别替缺页补字。”
苏砚点头。
“那就找还没被撕掉的。”
过了片刻,将臣道:“先查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