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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灰里雁回 沈烬没有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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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没有直接去旧成记。
他先去了大理寺。
夜已深,前衙还亮着灯。周循正带人整理白日封存的旧籍,听见脚步抬头,便看见沈烬把一张折过的纸放到案上。
“线报。”
周循展开。
纸上只有几行字,末尾两个字却很清楚。
凤玄。
他看完,先抬头看沈烬。
“太傅让你来的?”
“嗯。”
“人呢?”
“旧染坊。可能已经转走。”
周循没有再问,转身去请陆潜。
凤凛也还没走。
他白日被圣命按在大理寺监案,到了晚上脾气更差,听见动静从里间出来,一眼看见纸上的名字。
“老七?”
没人答。
凤凛把纸抽过去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怎么查到的?”
周循道:“线报只写事实,未写查法。”
“那就问。”
沈烬抬眼。
“没必要。”
凤凛立刻看他:“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
“先救人。”
四个字把屋里话头压住了。
陆潜很快出来,披着外氅,手里拿着刚签好的急勘文书。
“城南旧成记,先按可能藏匿证人处置。周循带寺吏六人,沈统领可同行,但搜验由大理寺落簿。”
沈烬点头。
凤凛却把那张纸拍到桌上。
“这个也入卷。”
周循一顿。
凤凛冷着脸:“人家落了名字,你们倒替他藏?回头又有人说将臣和皇子私下串案。谁递的,什么时辰递的,写清楚。”
陆潜看他一眼。
“殿下说得对。”
凤凛像是没料到会被顺着,反而噎了一下。
沈烬已经转身。
“走。”
旧成记的大门还和云袖白日看见时一样,虚掩着。
不同的是,门缝里没有灯。
周循先让两名寺吏绕后,自己拿出急勘文书,叫门三次。
无人应。
“开。”
门被推开的瞬间,院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
像木棍碰到了瓦罐。
沈烬已经越过周循。
后院一道灰影刚翻上矮墙,脚还没落到墙外,人便被沈烬从后领拽了回来。
那人反手摸腰。
沈烬扣住手腕,往下一压。
骨节发出一声闷响。
刀没出鞘。
人也没死。
他把人摁在地上。
“活的。”
周循赶到时先看了一眼那人的嘴。
寺吏把男人搜了一遍,只搜出一串铜钱、一块码头脚夫用的木牌,还有半包冷硬的炊饼。
木牌是真的。
周循问了姓名,又让人当场把码头行籍取来核。
男人姓孙,东水门一带做短工,没案底,也不是什么训练出来的死士。
“谁找的你?”
“前日晚间,有人去码头问谁愿意守一夜空院。”
“多少钱?”
“五两。”
周循抬眼。
普通脚夫搬十天货,也未必能挣到五两。
“你没觉得不对?”
男人把脸别开。
“给钱就行。”
这倒像实话。
周循没急着骂,只让寺吏把‘五两守空院’原样记下。
没有毒蜡。
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粗布短衣,手掌有搬货磨出的厚茧。
“绑。”
寺吏上前。
男人挣了一下,脸贴在冻硬的泥地上,终于骂出声:“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烬松手。
“那就问知道的。”
染坊前院堆着几只空木箱。
后院原本放染缸的屋子却收拾得过分干净。
墙边有新搬动过的长凳,地上压着两道浅痕。角落里搁着一床旧褥,褥面上沾了药味。
周循蹲下闻了一下。
“有人病过?”
寺吏从旁边捡起半只粗瓷碗。
碗底还黏着一点褐色药渣。
沈烬只问:“人呢?”
被绑在门边的男人咬着牙。
“早走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沈烬看他。
男人被那一眼盯得后背发凉,声音低下去。
“天刚亮。有人用小车从后门带走的。”
“老太太?”
“我没看脸。”
“听见声音没有?”
男人迟疑。
“咳了两声。”
周循立刻让人记下。
至少到今晨,梁婆还活着。
“谁让你守这里?”
“一个不认识的人。”
“长相。”
“戴帽,天黑,看不清。”
“给你什么吩咐?”
男人不说了。
沈烬目光落到院角。
那里有一只翻倒的油罐。
罐口还湿。
再往里,是染坊废弃多年的灶房。
周循也看见了。
“去看。”
他先让人停在门外。
院里每一道脚印、每一处车辙都要画进勘验图,搜屋的人也分了先后,免得最后连哪一道痕是谁踩出来的都说不清。
凤凛白日那句“谁动卷先当面动”虽说得冲,程序倒不能只在有皇子看着时才算数。
周循亲手在灶房门槛外落了第一笔位置记号,这才抬头。
“现在进。”
灶房里没有火。
可大铁锅下的灰是温的。
有人在他们来之前不久烧过东西。
灶门旁还放着一根半焦的木棍,像是来不及塞进去。
周循回头。
“是不是让你一见官差就点火?”
男人脸色变了。
这已经算回答。
沈烬走到灶前,却没用刀拨灰。
“东西。”
寺吏拿来铜夹和白瓷盘。
周循亲自蹲下,一层一层把还没碎透的灰拨出来。
大多已经烧成黑絮。
有账纸,有麻绳,还有几块旧布。
其中一团灰里夹着细小的硬纸屑,边缘发黄,不像染坊平日记工钱用的新账纸。
周循没有把它当成“旧案文书”,只另放一盘,记作纸质有异。
旁边还烧着半截包纸,内侧沾了淡淡药渍。若梁婆昨夜确实在这里,烧掉的东西里或许不只有账。
最下面压着几片烧卷的纸角。
其中一片只剩拇指长。
边缘全黑,中间却还有一点没透。
周循用铜夹翻过来。
墨迹被火吃掉大半,只剩两个字。
第一个缺了左边一角。
第二个却很清楚。
回。
苏砚不在这里,周循没有急着认。
他把纸角铺平,在灯下看了很久。
“这个字……”
沈烬低头。
他识字不多,却认得。
北境军报里,这两个字出现过太多次。
“雁回。”
周循抬头。
沈烬的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只把那片灰纸看了一眼。
“封起来。”
“你知道是什么地方?”
沈烬已经转身去看后门。
“知道。”
“哪里?”
他停了一下。
“太傅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