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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洗衣婆失踪,旧染坊留门 梁婆住在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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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婆住在永安坊最里面的一条窄巷。
云袖第二日午后出宫。
她换了寻常青布衣,头上只插一根木簪,手里提着一个装旧帷布的包袱,看起来和替主家出来找洗衣婆的侍女没有分别。
巷口卖针线的妇人认得梁婆。
“洗衣?”
妇人笑道:“你来晚了。她这两年眼睛不好,细料不接,只洗粗布。”
“人在家么?”
“上午还在。”
云袖顺着她指的方向走。
梁婆的院门没有锁。
她在门外叫了两声,无人应。
进去以后,屋里也没人。
没有翻乱。
灶上小锅盖着,里面是半锅粟米粥,已经凉透。
桌边放着一只针线笸箩,针还插在补到一半的袖口上。
若只看到这里,像老人临时出门。
云袖却先去了后院。
一只木盆放在井边。
盆里泡着两件衣裳,皂角水已经发白。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
粗麻里衣,不怕泡。
另一件却是夹了薄丝的旧袄里衬。
这种料子泡久了会发硬。
做了一辈子洗衣活的人,不会把它扔在皂角水里半日。
晾衣绳上还有三件衣服。
两件已经干了。
最边上一件刚洗过不久,肩背湿,袖口却已经被风吹得发僵。
云袖抬头看了看天。
今日风从西北来。
梁婆家的绳子却拴在南墙下,午后没有日头。
真要晾衣,她会在午前把衣架挪到东墙。
巷口妇人方才说过——
梁婆眼睛不好,但洗衣从没误过时辰。
云袖蹲下来。
木盆旁有一只倒扣的竹篮。
篮子下面压着半块没用完的皂角。
皂角已经切开。
刀却放回了灶房。
人是在做事做到一半时离开的。
不是准备出门。
她没有立刻去问邻里“谁来过”。
先把院子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梁婆的鞋少了一双。
冬衣还在。
钱匣也在。
床下装着几串铜钱,连藏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云袖站起身。
这不是逃。
也不像有人闯进来硬抢。
太干净了。
门没坏,碗没碎,院里连拖拽的痕迹都没有。
梁婆是自己走出去的。
只是走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不会回来。
云袖这才出了院子。
她没有问大人。
先问巷口几个正在踢石子的孩子。
“上午有没有车进来?”
一个男孩立刻道:“有。”
另一个说:“不是车,是驴车。”
“谁坐?”
“不知道。”
“梁奶奶上去了。”
“她自己上的?”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
最小的那个摇头。
“有个人扶她。”
“男人女人?”
“男的。”
“穿什么?”
“灰衣服。”
这个答案没什么用。
京城里十个男人,六个穿灰。
云袖也没追问脸。
孩子记不住。
她只问:“车上有什么?”
这次,几个孩子抢着答。
“布!”
“好多布卷。”
“蓝的。”
“还有一个染缸盖子。”
云袖眼神微动。
“车往哪边走?”
“南边。”
永安坊南边有几家染坊。
其中两家还在做生意,一家去年冬天烧过灶,已经荒了。
云袖没有立刻过去。
她先回到针线铺,买了一把最便宜的麻线,又像随口一般问:“附近哪家染坊还肯接旧布翻色?”
妇人一边找钱一边道:“正经做的都在南街。你若图便宜,前阵子还有人去旧成记那边偷偷染,后来被坊正赶了。”
“旧成记?”
“城南那家废染坊。东家跑了,院子还空着。”
云袖把钱收好。
“多谢。”
她走出两条街,才转了方向。
旧成记在城南沟渠旁。
院墙塌了一角,大门虚掩。
云袖没有进去。
她站在对街卖热汤的摊子边,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汤。
摊主给她添水时,她看着那扇门。
门轴上的灰被蹭掉了一片。
不是一两个人进出能留下的。
地上还有车辙。
昨夜落过一层细霜,车辙压在霜上,很新。
“那边不是荒了么?”她问。
摊主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
“早荒了。”
“怎么还有人?”
“谁知道。昨夜还亮过灯。”
“几个人?”
“没细看。”
摊主压低声音,“姑娘家别往那边凑。半夜有人抬东西,瞧着不像做正经买卖。”
云袖喝完汤,把碗放下。
“什么东西?”
“麻袋,木箱。还有个老太太。”
云袖的手停了一瞬。
“老太太?”
“盖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病了。两个人扶着进去的。”
“后来出来没有?”
摊主摇头。
“今早那辆车倒是走了。”
“往哪?”
“西边。”
云袖没有再问。
她付了汤钱,沿街往前走,直到拐过墙角才停。
旧染坊里现在有没有人,她不知道。
梁婆还在不在,她也不知道。
但人至少曾被带进去。
而且不是自愿离家。
她没有叫官差,也没有让附近人替她看门。
消息一旦散开,里面若还有东西,只会消失得更快。
回府后,凤玄正在书房。
云袖把见到的事一件件说完。
说到皂角水时,凤玄问:“你凭这个断她不是自愿走?”
“还有晾衣。”
“不能只是忘了?”
“可以。”
云袖道:“所以奴婢又看了钱、冬衣和灶上的粥。”
“几件事放在一起,才不像忘。”
凤玄点了点头。
“染坊呢?”
“昨夜亮过灯。有人见过老太太进去,今早车往西走了。”
“你没进?”
“没有。”
“为什么?”
“奴婢是去找人,不是去替里面的人报信。”
凤玄看了她一会儿。
“做得对。”
云袖坐在一旁,忽然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将太傅?”
凤玄没有马上答。
案上还放着昨日那根细绳。
若只查母妃,他大可以先把梁婆找回来,再决定告诉将臣多少。
这是他最熟悉的做法。
可那根结出现在毁尸者的油囊上,梁婆失踪便不再只是昭华宫的私事。
凤玄拿起笔。
“告诉他。”
云袖看他。
“全说?”
“全说。”
凤玄写得很短。
油囊收口,旧昭华宫人惯用。
旧浣衣人梁氏今日失踪,昨夜曾被送入城南旧成记染坊,今晨转走,去向不明。
末尾没有暗号,也没有藏来源。
只落了一个名字。
凤玄。
他把纸折起。
外间脚步极轻。
景随进来,停在三步外。
“殿下。”
凤玄把纸递过去。
“送到将府。”
“交谁?”
“将臣。”
景随接过。
“要回话么?”
“不要。”
凤玄顿了一下。
“告诉他,染坊若要查,最好今晚。”
“是。”
景随退了出去。
将府收到纸条时,天刚擦黑。
沈烬站在书案旁,看完只有一句。
“我去。”
将臣把纸重新折好。
“留活口。”
沈烬已经走到门边。
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
他推门而出,城南天色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