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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一纸假路,旧册无踪 凤凛皱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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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凛皱眉。
“什么意思?”
苏砚没急着答。
他把三日前封库时的清点表往前推。
“甲库,二百一十四册。”
又点另一行。
“乙库,一百七十八册。”
“这是酉初封库时的数。”
周循反应过来。
“可移存单写的是申正。”
“对。”
苏砚道:“若申正真有一册从甲库移到乙库,酉初清点时,应当是二百一十三和一百七十九。”
“可这里没变。”
屋里静了下来。
凤凛盯着那两组数字。
“所以这张单子是假的?”
“至少它记的那次移存没有发生。”
苏砚把纸压平。
“是签押假,时辰假,还是整张单子后补,眼下不能断。”
他又把上月的例行盘点副册调出来。
甲库二百一十四,乙库一百七十八。
与封库当日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所谓“申正移存”,不仅没有落在乙库收存簿里,连总数都没有留下半点变化。
若只是漏记一处,尚可说是忙乱。
三处同时不对,就不能再用粗心解释。
凤凛道:“那就开库数。”
“不能。”
这一次开口的是将臣。
凤凛猛地看他。
“你到底查不查?”
“查。”
“不开怎么看东西还在不在?”
“陛下让殿下只监程序,不碰证据。”
凤凛脸色一沉。
“你拿父皇压我?”
“不是。”
将臣语气很平。
“殿下今日若强开甲库,明日里面无论找到什么,都有人可以说是你我放进去的。”
凤凛张口便要反驳。
话到嘴边,又停了。
苏砚道:“太傅说得对。”
凤凛冷冷扫他一眼。
“你倒站得快。”
“臣站证据。”
“少跟本王咬字。”
凤凛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
“那还能查什么?”
周循道:“总目副册。”
司籍各库都有总目,一份随库,一份存值房。值房这份只记册名、编号、收存时间,不记卷内内容,不在此次封存范围。
半个时辰后,副册送到。
苏砚从永宁末年开始往下找。
甲库第七匣。
他手指停住。
“找到了。”
周循凑过去。
册名并不起眼。
《永宁末临时誊录底簿》一册。
旁边只有一行小注:记临时抄吏领纸、交卷、退稿及改誊时辰。
凤凛看了两遍。
“这算什么案卷?”
“不是案卷。”
苏砚道。
“所以才麻烦。”
“说人话。”
苏砚抬头看他。
“案卷告诉我们写了什么。”
“这本底簿告诉我们,谁在什么时候写。”
凤凛不说话了。
将臣的目光也落在那行小注上。
临时抄吏。
领纸。
交卷。
改誊。
卢平正是临时调进甲库的抄吏。
若二十年前有人在定案之后重新抄过东西,这本簿子未必记内容,却可能记时辰,记经手人,记哪一份卷被退回重写。
它比一页供词更难解释。
也更容易被人忽略。
周循低声道:“所以有人给它补了一条移存去处。”
“嗯。”
苏砚道:“让所有人以后查到这里时,都以为它只是虫蛀,被搬去了乙库。”
“可乙库没收。”
“甲库又封着。”
“于是这册东西现在到底在哪,没有人说得清。”
凤凛忽然问:“陈禄呢?”
没人答。
他自己把后半句接了下去。
“偏偏这张假单子上,又是他的名字。”
屋里一时只剩翻纸声。
过了片刻,将臣道:“把总目副册也封存抄录。”
周循提笔登记。
“原件呢?”
“原件留司籍房。”
“为什么?”
“它没有被篡改的证据。”
苏砚看了他一眼。
“只抄,不拿。对。”
周循把抄本封好,又将那张移存原单单独入袋。
苏砚忽然看向凤凛。
“殿下既然监程序,劳烦在封口上落一印。”
凤凛皱眉。
“你使唤本王?”
“不是。”
苏砚道:“让今日在场的人以后都赖不掉。”
凤凛盯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印泥。
王府小印落在封口一角。
大理寺官印在另一角。
中间是周循和陆潜的签名。
从这一刻起,这张纸若少一个角,谁都能看出来。
凤凛听得烦。
“你们查个案,规矩比人还多。”
将臣道:“规矩少了,二十年前的案子就不会查到今日。”
凤凛猛地抬头。
这句话很轻。
却没人接。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
“陆大人,内务房来人。”
陆潜皱眉。
“什么事?”
“说司籍房误把一张库务原单交出,请大理寺即刻归还。”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案上的移存单。
来得太快了。
凤凛先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高兴。
“误交?”
内务房的人很快进来,话说得极客气。
原单属于内廷日常库务,并非刑案物证,外借不合规矩。大理寺若需核验,可留抄本,原件须当日归档。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凤凛一眼。
“殿下,奴才也是按规矩办事。”
凤凛坐在那里没动。
“按规矩?”
“是。”
凤凛伸手,把那张移存单往自己这边一压。
“那本王也按规矩。”
“这张纸记着一个申初已经出宫的人,申正又回甲库搬册子。”
“乙库没有收,清点数也没变。”
他抬起眼。
“现在它不是你们的库务单。”
“是尸案证物。”
来人脸色微变。
“殿下,这……”
“想拿回去?”
凤凛道:“拿正式文书来。”
“还要写清,谁要,为什么要,拿回去做什么。”
“少一个字,本王都不放。”
那内侍站了片刻,只得躬身。
“奴才明白。”
人退出去后,凤凛才发现将臣一直看着自己。
他立刻皱眉。
“看什么?”
“没什么。”
“少来。”
凤凛把那张单子重新推回案中央。
“本王说过,谁想拿这案子的东西,先当着本王的面拿。”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
“本王盯的是程序。”
“不是你。”
将臣收回视线。
“知道。”
凤凛更烦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骂。
因为桌上那张纸已经把一件事写得很清楚。
有人不仅在藏二十年前的旧册。
还在今天,替那册旧东西重新造一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