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的人生——一场生与死的无声对峙》彼岸有阳

2、episode 2 悲伤逆流成

　　2026年2月。

　　未来我还可以干什么呢——这是我整个二月份想的最多的事情。

　　如果说一月被那个消息给砸晕了，以至于我恍恍惚惚，偶尔还会幻想着自己可以带病生存的话，那么二月，就是我回过神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悲伤沼泽了吧。

　　要过年了，我的生日也要到了（我一般过的是农历生日），我终于要彻底的迎来我人生中的25岁了。

　　25岁，如果死亡，它就显得太年轻，如果活着，这正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当然，我也明白，真正出名的人，早出名了……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正是一个很好的起点，智力与体力逐渐的攀升到了“人”这一生物的巅峰期。但就是在这样的巅峰时刻，我……我却活得像我八十多岁的奶奶一样？

　　我感觉很不公平。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在他们最美好的年纪去度过各种可能的生活，而我却要在这样的年纪，活得像个老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平庸到毫无优点的我？难道这样平庸的我，生了这样的毛病，就可以站在什么样的大讲台上，去说些什么励志演讲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我所有的力气？为什么要让我连拿着手机写小说都再也做不到？为什么要让我活得像我八十多岁的奶奶一样孱弱？为什么要让我苟延残喘的活着？为什么……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吧。

　　我一会儿咒骂上帝，我是个唯心主义，从前的我是多么的信任祂，可结果呢？祂对祂最忠心的教徒做了什么？祂太残忍了，比我手中的笔还要残忍上好几万分，祂随手在空中划过，就在我的命运里刻上了难以想象的两个字。短短的两个字，是磨难、是痛苦、是刁难、是我背上负担的重量，也是我许多个深夜的辗转反侧，是我久久都没法入眠的愁绪、失落、与悲鸣。

　　可我又不敢骂得太狠，我唯恐我怨恨的模样会让祂彻底的弃我于不顾。

　　于是，我又虔诚的向祂祈祷。我求祂饶恕我所有的罪过，我向祂发誓：以后我不会再作恶，我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我委屈的向祂伸出手——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我现在哭得很大声了，可是，我的糖呢？为什么我没有糖？我没尝到过什么甜头，反倒越抿，这心里舌尖上，给我抿出了一番愁滋味……

　　都道有了愁绪，就该借酒消愁，不过，我喝不了酒。我不仅喝不了酒，我还戒了咖啡奶茶，我戒了从前带给我快乐的炸物与零食。

　　我该如何倾诉我这萦满心头的哀愁？那就……那就只能像个失魂落魄的古人作诗了？

　　“忧上心头，提笔难言，一身书墨无用处；眉头颦儿，坐立不安，两袖清风怎抬头？气轻喘着，尤缠病榻，一心一意尚不能；灯亮如昼，所思似夜，锦绣前程寻何处。”

　　“人生若只如初见，少年心高当齐天。命微处遥见阎罗，晴日也作风雨时。”

　　这样，我倒是好受些了。

　　可我仍然没办法让眉头展开。

　　我整天要睡12个小时，我要小心提防，没力气了不能让自己跌倒、晕倒，我想逞强，想着说自己还没那么孱弱，可是这只会导致自己被困在厕所，让自己没办法及时得到帮助……

　　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天气像是个诱导犯，它好得不像话，那么明媚的阳光、温暖的阳光，我好想下楼在小区里走路、跑步、跳跃、骑自行车；我想感受风儿吹抚过我的脸面、阳光照在身上、听着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聊的八卦，笑骂一句它们真吵。事实上，我只是在客厅里晃悠了一圈，听着家人们说我现在走路摇摇晃晃的，看着像是走不稳，他们说，要不要用拐杖撑着走……我试了一下。

　　我猜想那个画面一定很滑稽，年轻的女孩，柱着拐杖，走得很生疏。我适应着拐杖的存在，就像我适应着疾病的存在。

　　我终于笑了。

　　可我知道，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我只是，实在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哭也哭倦了，骂也骂过了，彷徨过，浑噩过，我自问自己已经被紧逼到了一个角落里，试尽了各种乞求的姿态，可它仍不愿放过我，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对着它笑。

　　说不定我笑得它也对我束手无策了，它就会离开吧？

　　某天傍晚，我累极了，于是就半梦半醒的在卧室里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我听到了家人们在客厅喊我吃饭的声音。可是，很遥远。遥远到，他们好像在另一个世界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做了很多的梦，意识沉沉浮浮的，喉咙发干……

　　兴许，浮生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