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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亲 ...


  •   他的视线像雨后的松针,即便被浸湿,但稍不留神就会被扎的很痛。他也是存心,存心要把“故意”两个字咬的格外重的,温舒好不傻,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

      有前科的人即便再怎么解释,信任都会大打折扣,温舒好很早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她歪头看着盛正白,隔着不远的距离把眼前的人和曾经看过的照片一寸一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她想,人在不那么拮据的时候确实能生出无限自尊,二十一岁的盛正白和十九岁的盛正白也的确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骄傲、自大,一样的胜券在握。

      有区别的是她。
      还好有区别的是她。温舒好记起自己之前在卫生间里的复杂心情,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后退半步,有些疏离地说:“抱歉,我真的只是路过。”

      盛正白可能真的太久没回国,对国内的风气实在是太不了解,他从没见过这么喜欢说抱歉的女孩,也没见过这么阴晴未定的女孩儿,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地发问:“便签你看了吗?”

      人行道旁边栽了好些不认识的树,浓绿的叶子撑不住一场雨积攒下来的重量,盛正白的步子跨的很大,难免碰到几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冰凉的触感从胳膊上划过,盛正白侧头看了一眼,继而把目光落在温舒好身上,他终于来到了她面前。

      “你留下那张便签纸,是什么目的?”盛正白状似随意地问。
      接着又用下巴点了点温舒好的包,挑了挑眉,盛正白继续说:“如果只是想加我的联系方式的话,那你应该是达成目的了。”

      温舒好一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目的达成是什么意思。
      当着盛正白的面翻出手机解锁,社交软件上有新的好友申请,时间是一分钟之前。

      也是在他说巧合之前。

      意识到盛正白不仅看过便签纸,还把她的手机号背了下来,温舒好抬眸瞥了他一眼,顿时有些心虚。

      盛正白的头像是豌豆射手,网名就一个单独的句号,配合他的头像一起看,像是豌豆射手发出了一粒孤零零的子弹。

      好友申请上面写了一句话,他延用了温舒好前不久的自我介绍:你好的好。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温舒好的脸上,她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无处遁形,盛正白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心下愉悦了几分,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在外面站了太长时间,吸入太多湿润空气,人也像被雨水浸湿了一样变得不像自己,许久未散的积郁也像是被泡软散架了似的,盛正白垂眸笑了笑,十分好脾气地低声问:“温舒好,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温舒好在手机上划拉两下,利落地点了同意按钮后就塞进了包里。

      两年前,她有幸把盛正白前十九年的璀璨人生研究了个遍,自然也对他有过几分了解。家境殷实,父母恩爱,爷爷奶奶早早宣布退休,在郊外包了片地种种菜遛遛狗,外公外婆移民英国低调生活,带着几代人的期盼降临的盛正白就这么降生了。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生温舒好只在玛丽苏偶像剧里看到过,还以为那些影片有夸大成分,后来和盛正白相处过一段时间,才知道那些资料写的还是有些收敛了。
      即便出生于富贵之家,但盛正白身上并没有上位者高高在上的锐气,相反,很多时候他都是淡淡的,对什么东西都兴趣不深。他身上有一种矜贵的傲气,这种尺度很难把控,过多会变成自负的傲慢,过少过变成小人得志的炫耀,而盛正白把控的很好,不多不少,刚刚好卡在这中间。
      他太游刃有余了,无论是什么场合里,温舒好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东西到底是对他的愧疚,还是他身上这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这是她所没有的。

      “那你呢,你又有什么目的?”温舒好一边问,一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包。
      她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屏幕熄掉之前的页面是对方的好友申请,她看着对方弯起的唇角,想起之前霓南珠用来形容盛正白的词。

      人傻钱多。怎么会用这样的词?

      盛正白不回答问题,只随意地超前跨了小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
      他低垂着头,用一双明亮过头的眼睛俯视着温舒好,有些无所谓地说:“6月26日是我爸把握从英国抓回来的日子,他给我定的刑期是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一定会再回去的。”

      盛正白十分坦然地陈述事实,温舒好也听出来了他话里话外的轻佻和暗示。
      无论他们双方谁有目的,有什么目的,都是有时效的。而他盛正白要掌握绝对的主导权,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由他说了算。

      温舒好皱起眉,心下一惊。
      是了,在那样的家庭里出生的小孩,怎么会和傻这个字沾边。到底是霓南珠太天真被他骗了过去,还是霓南珠早就看穿一切,只是在帮着他一起玩糊弄女孩儿的游戏?

      温舒好笑了,脚尖往前进了几寸,裙摆随着动作的幅度摇摇晃晃撞上他的裤边缝,胸口的蕾丝花边装饰贴上他的胸膛,她把距离拉得更近,无辜地眨了眨眼,真诚求问:“盛正白,你有没有做过那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但还是做了的事情?”

      雨夜里的泥腥味仿佛格外的厚重,自下而上一层一层递进,滋养着一朵栀子花悄然盛放在盛正白的鼻尖,只是简单的衣服布料摩擦了几个来回,盛正白却觉得温舒好已经把他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
      她在调戏自己。

      盛正白向后退了半步,一边觉得自己没用,这种招数都难以防备,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距离拉远了些。他就着月色端详女孩儿脸上的颜色。
      她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什么妆感,白的皮肤黑的眉眼,只有一点粉红,像还没完全熟透的桃子。

      盛正白双手插兜,说:“有。”

      “那有什么风险吗?有什么让你觉得难以承受的后果吗?”温舒好不退让,继续问。

      目光从上到下把温舒好扫视了一遍,好像是在猜测她有什么目的,他停顿了片刻,还是选择继续说:“还好吧,目前来看,没什么风险。”

      温舒好低下眼,湿漉漉的地面上,两具深色的影子紧紧重叠在一起。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伸出两根手指,裙角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树杈子,她的手指上下动了两下,像某种无声的接头暗号。
      她终于抬起头,把两年之后在现实中碰到的盛正白深刻的印在自己的眼眸里。
      像是电影里的镜头慢放一般,她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唇角也上翘,这朵夜间的栀子花已经开至最明艳的时刻,她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

      “盛正白,那我可以吻你吗?”

      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在盛正白的诧异当中,温舒好踮起脚尖,仰面把脸凑了上去。

      他整整比温舒好高了一个头,呆呆愣愣站在原地,不迎合,也不拒绝,只是在温舒好的唇刚碰上的时候晃了晃身形后快速稳住了自己。

      先前清淡的栀子香味在此刻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即便w市盛产栀子花,偶尔家里的玄关处也会插上那么一两束,但盛正白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寡淡的颜色。

      温舒好踮的脚发酸,身体摇摇欲坠,下意识想要去抓住点什么东西,可惜今晚跌宕起伏,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而勇气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再三就告捷的东西。她只擅长纸上谈兵,不擅长做战场上的指挥官,所有的勇气在刚刚凑上去碰到盛正白的唇时就已经全都消耗殆尽,就算她想,她也没办法迫使自己抬手去抓住盛正白。

      两人眼对眼鼻对鼻,都能从对方的瞳孔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傻傻地触碰了一会儿,温舒好的眼睛很重的颤抖了一下,她的眼皮很重,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濒死前的最后一舞,完成使命之后便快速下坠。

      就在她快要泄气即将落地之时,盛正白突然伸手一揽,稳住了她的身形。
      与此同时,他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温舒好的手腕,带着她攀爬上自己的身体,迫使她用双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借住力,才愿意低下头去回应她的吻。

      直到很久以后,两人坐在一块一起回忆起这一时刻,那正是清算旧账的时候,盛正白把旧时光一一细翻出来摊在温舒好面前,冷言控诉道:当初是你先亲我的。

      温舒好当然也不甘示弱:可是是你先伸的舌头。

      盛正白一愣,抓住她的手,眯着眼睛得逞地说:没想到啊温舒好,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

      民谣歌手的表演终于到了尾声,稀稀落落的掌声中有几句夸赞,温舒好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奇妙,她好像在盛正白身上好像闻到了浓郁的树木的味道,那是一种十分有生机的味道,她一直都很爱闻。
      僵硬了很长时间,她的四肢有些没力,精神却十分亢奋,朦胧当中有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温舒好呼吸很重,感官有些滞后,脸上依旧是不谙世事的表情,她抬眸,要很认真才能看清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脸。

      不再是模糊的照片,清晰的,生动的盛正白在她眼前。

      盛正白用鼻尖蹭了蹭她,问:“为什么不闭眼?”

      “为什么要闭眼?”温舒好懵懂地问,“你不是也没闭吗?”

      盛正白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搂着她腰的手没松,两个人面对面贴着拥着,旁人看来倒真像是一对缱绻爱侣。

      “所以温舒好。”他嘟了嘟嘴,轻轻“啵”了一声,是亲吻的意思,低声笑着换了个问题继续问,“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如果我没有路过这里,你还会加我好友吗?”温舒好不回答,也跟着问。

      盛正白是信奉及时享乐,不思考以后的人,他耸了耸肩,依旧无所谓地说:“谁知道呢。”

      即便对方没有明确地说出口,但温舒好还是小小的难过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他胸口的位置,有些执着地问:“你真的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吗?”

      盛正白看对方表情严肃,神情认真,怔愣了好几秒钟,迟迟没有反应。

      他心下警铃大作,八点档的狗血剧他以前没少陪外婆看,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他才二十一岁,不会因为一个露水情缘的吻就被要求赔上终身吧?

      盛正白松了手,还嫌不够似的,又往后退了一大步,两人拉开了好远距离,他微微皱起眉,说:”我不喜欢和妹妹玩儿。“

      盛正白比霓南珠大一岁,自动把温舒好的年纪和霓南珠划上了等号,不过只看她的长相的话,说不定她比霓南珠还小也说不准。
      他看着眼前年轻倔强的女孩儿的脸,她的唇色比之前更深更浓,是不久前两人亲吻后留下的暧昧印记,盛正白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momo楼上看到温舒好的样子。
      白白瘦瘦的一长条,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自己的猜想,这样单薄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惊人的爆发力,这样削瘦的一具身体,怎么每一块骨头都是反骨?

      六月底的夜风裹挟着雨后温热的潮气沾在他裸着的小臂上,黏黏腻腻的,甩都甩不开,这种感觉不太舒服,这也是盛正白不喜欢夏天的原因。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送你。”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一阵尴尬的沉默。

      言尽于此,盛正白不想再多说什么,他瞥了一眼温舒好身后的路灯,叹了口气,用最后的礼貌先服软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如果我说不需要的话你会送吗?”

      “不会。”

      “抱歉,那我需要。”

      “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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