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道迷信》春水西来

23、聚餐

　　盛正白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交代什么事情，打算浑水摸鱼先混过去，也弯腰准备去吃水果，谁知道覃皎来真的，一把把盛正白的手拍开，严肃道：“不把你衣服上的口红印说清楚不许吃。”

　　本意也只是想先应付一下，让覃皎不要再瞎操心，乱点鸳鸯谱。应付完了就把事儿早扔到九霄云外了，盛正白才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做了什么。

　　虽然覃皎早晚都会知道，但要不要这么快就告诉她温舒好的存在，盛正白也有些犹豫。

　　覃皎一直关注着盛正白的表情，原本以为他是在哪儿学了什么新招数来糊弄自己，但她看盛正白犹豫踟蹰的表情，立马就明白了，这下八成是真有戏了。

　　“什么口红印不口红印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盛正白决定把装傻充愣贯彻到底，这向来是温舒好的招数，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几晚，这下也被他偷了几分真传。

　　不说还好，一说盛正白真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不让他吃水果，他就绕弯去矮桌下面拿覃皎的零嘴吃。

　　覃皎不满意他的态度，把他刚开封还一口都没吃上的零食抢过来，坐在他身边，说：“不知道就好好想想，没想起来不许吃。”

　　盛正白看覃皎这架势，估计是来真的了，他叹了口气，四仰八叉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覃女士，您儿子可是从早到晚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呢，饶了他吧，他快要饿死了。”

　　“哼，不孝子，饿死也就算了。”覃皎一边吃零食一边说。

　　“那天碰巧，送一个朋友回家，不小心蹭到了。”盛正白还想再挣扎一下。

　　母子俩相处多年，双方的招数不说完全摸清起码也是知道个百分之八十的，覃皎不仅不上当，顺带还要威胁恐吓一波：“什么朋友这么亲密，口红能蹭到衣服领子上面？盛正白，我把话先放这儿了，你要是敢在外面胡搞，你就等着吧，你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覃皎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盛正白知道自己今晚势必是要留下点什么在这儿了，他叹了口气，幽怨地说：“妈，我是那种人吗？”

　　“您别忘了十八九岁的你是什么德行，狗改不了吃屎。”覃皎斜眼看他。

　　“打住，妈，打住，别说了。”盛正白及时喊停，不想和覃皎再继续做无谓的争辩了，他坐直了身体，有些郑重的说，“妈，那，那是我喜欢的女孩儿。”

　　“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我刚准备给你介绍你就有女朋友了，这么巧？别是你胡乱捏造出来的人吧？”覃皎持怀疑态度。往盛正白那边挤了挤，还想再诈出来更多的消息。

　　盛正白早知道她怎么回事，单手往前一伸，手指微屈着，向上勾了勾，道：“怎么还想空手套白狼？”

　　覃皎垂着眼“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零食递过去，盛正身体前倾着，手肘撑着膝盖，装模作样的，先挑挑拣拣略有嫌弃地吃了几口，然后说：“霓南珠和灵心她们也认识，只是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罢了。”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盛正白刚准备说没有，猛地一下，他想到了灵心朋友圈的那张照片，在蓝蓝山的山顶。
　　照片里的温舒好素面朝天，胜在底子好，即使在那样逆光的角度也没怎么崩。壮阔山河统统在她身后，浓郁的景色和素净的脸像是有默契似的互相配合，互相都不争抢，照片拍的很有水平，难怪灵心要放在c位。

　　盛正白放下零食，想了想，说：“有照片，也可以给你看，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覃皎有些谨慎：“什么条件？”

　　盛正白这时候才慢慢悠悠说出自己这次回家的真正目的：“你还记得你以前有个在w附属医院工作的朋友吗，她姓许，你帮我约她出来，我要单独和她见一面。”

　　覃皎早年间很喜欢交朋友，对这位许医生有点印象，她回忆一番后皱起眉问：“我记得许医生是心理医生吧，你找她做什么？”

　　“有点小事想麻烦一下许医生，时间你安排，我都能配合。”

　　覃皎一向不过多干涉盛正白的私事，她见盛正白神色认真，知道他心里有数，不再多问，只说明天帮他问问，约好时间再告诉他。

　　盛正白得到满意的答案，立马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翻到灵心朋友圈的照片，递过去给覃皎看。

　　覃皎把手机接过来，对着那唯一的一张照片又是放大又是缩小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咦”了一声，覃皎皱着眉说：“这个女孩，我好像见过。”

　　这下轮到盛正白诧异了，印象里他没带温舒好和自己的父母见过面，他问：“你见过？什么时候？”

　　覃皎努力调动自己的记忆，太零碎了，一时想不起来，她举着手机说：“嘶——太久了，有点不记得了，当时柳姨应该是和我一起，让她来看看。”

　　盛正白立马弯着腰对着厨房喊了一声：“柳姨，你能抽空过来看看这张照片吗？”

　　柳姨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覃皎把手机递给他，柳姨认真端详了片刻后，也说了相似的话：“是有些眼熟。应该是冬天来的吧？天气预报说有小雪，但雪一直没下下来，好像还很冷，那天太太说要自己烤火鸡吃。”

　　零碎的记忆被找回来，覃皎恍然大悟，说：“哦对对对，是！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被你爸从英国抓回来改造的那年，十二月份，大概是圣诞节前后吧。”

　　覃皎说着，又把柳姨手里的手机拿过来仔细看了一眼，笃定道：“对，就是她。那天可冷了，她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下巴被挡住了，眼睛又大又黑，我还和柳姨说这女孩儿长的真乖巧。”

　　这样的走向是盛正白没想到的，两个女人说完都齐刷刷看着他，偌大的客厅一瞬间安静下来，盛正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问：“你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吗？”

　　“这谁记得，她连我们家门都没进。”覃皎说完，侧仰着头向站在她们身后的柳姨求证，问，“她当时好像是和南珠一起来的吧？”

　　柳姨答：“是的，是和霓小姐一块儿来的，霓小姐当时说是她不认识路，顺道带她过来。”

　　“对，你实在好奇的话，去问问南珠吧，她肯定知道。”覃皎说。

　　盛正白吃完晚饭就坐不住了，盛闻峥的面都没碰到就着急要回到崇新路，他到家的时候温舒好还没回来。

　　盛正白坐在沙发上环视四周，短短几天，他的房子里已经有了许多温舒好的“使用”痕迹。

　　她的灵感总是来的很突然，她说这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要立马记录下来。所以家里的各个角落都有她的备用手机，平板，电脑，花里胡哨的笔和本子。她还有个小癖好，喜欢在创作之前抹一遍护手霜，书桌上，餐桌上，客厅里，到处都有她用了一半的护手霜。

　　各式各样的零碎物件填满了他的屋子，他的房子也变得不再“极简”，盛正白靠坐在沙发上一寸一寸观摩着这些细小的变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变得充盈起来，他掏出手机，给温舒好发消息：什么时候回家？

　　消息发完，才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他开始后悔，工作不该那么认真，研发部的果酒不该喝那么多，不然现在他就能立刻开车去接温舒好回来了。

　　没得到回复，盛正白百无聊赖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想到覃皎说的话，不然，问问霓南珠？

　　邱蕴最近实在是太忙，婚礼将近，要沟通的事情太多太多，她还有工作要处理，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便打算立马把温舒好喊出来秋后算账。

　　两人约了一家小清吧，点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等邱蕴先开口讨伐，温舒好率先把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

　　邱蕴也不是真的生气，但还是得装装样子，她端坐着，冷起一张脸，说：“别以为你买了礼物就能收买我。”

　　“我知道邱小姐不为五斗米折腰，也明白军情不报的重要性，但实在是事出有因，邱小姐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下不为例，我保证下不为例。”温舒好双手合十放在脑门前夸张对着邱蕴拜了两下，求和姿态十分之卑微。

　　邱蕴目的达到，终于不再是冷脸，温舒好赶忙把礼物朝她那边推了推，她收下后，才算翻篇。

　　舒缓的德语歌两人一句都听不懂，纯听个调，好在温舒好本身也挺喜欢听纯音乐的，两人悠闲地听着陌生小曲放松身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等温舒好用平淡的语气讲述完蓝蓝村的一切之后，邱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就这样？就因为莫名其妙打了个赌，你们就在一起了？”

　　温舒好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点了个头，表示确实是如此。

　　邱蕴在两人的沉默中喝了口果酒算作中场休息，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恋爱非常顺利，没出现什么分分合合的波折，她知道，这是一种运气。

　　她也没资格去评判温舒好这样有什么不对，但是作为朋友，作为多年好友，她还是想多唠叨几句：“那你们重新在一起之后，有复盘过从前吗？盛正白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和想法和你重新在一起的呢，他有说过一句正经的他喜欢你吗？你们之前在一起就是稀里糊涂的，现在又是这样莫名其妙，会不会有什么隐患？我个人觉得，你们可能需要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的，认真的谈一下。”

　　温舒好知道邱蕴是好心，答应下来，她说自己会放在心上，会找机会和盛正白认真聊一聊。

　　两人又坐了会儿，直到祁道臣和盛正白的消息发过来，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双双起身准备离开。

　　站在清吧门口等着人来接，夜风吹的人精神了许多，一片泛黄的叶子落在了温舒好的脚边，温舒好用脚踢了踢，这才惊觉，秋天好像来了，难怪她感觉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