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道迷信》春水西来

22、回家

　　正在炒菜的盛正白探出脑袋来，看见温舒好湿漉漉的头发，说：“等我一下，我找给你。”

　　盛正白关掉火，从厨房擦着手出来，跑到主卧的卫生间找吹风机，路过温舒好时还不忘捏一下她的脸，温舒好笑着锤了他一下，目送他钻进去。

　　饭桌上已经摆了两盘冒着热气的炒菜，温舒好静静地站在客厅正中央，慢慢环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领地。

　　阳光把巨大落地窗边上的绿植影子拉的很长很长，空气中悬浮的微小灰尘一闪一闪发着金光，温舒好站在原地小幅度慢慢转着圈，一寸一寸观摩着，耳边是盛正白翻东西的细簌声，紧接着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温舒好一扭头，盛正白手里拿着吹风机，正懒散地靠在门边上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视上，湿漉漉的发梢上凝聚着的水滴终于不堪重负，“吧嗒”一声坠了下来。
　　温舒好走过去，从盛正白手里接过吹风机，抬头笑了笑，随意地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转身准备去客卧的卫生间吹头发，盛正白却一把拉住了她，温舒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进怀里，他用手捧着她的脸，被水浸润过的眼睛更黑也更亮，里面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样子，盛正白歪了一下头，倒影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他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温舒好，轻声说：“反正行李也带过来了，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呼吸重重的交缠在一起，其实今天的每一件事情的走向都在温舒好的预料之外，她的视线从盛正白的眉眼缓缓下移，落到盛正白的唇上。

　　她想起来她和盛正白过往里的许多次亲吻，都是她主动凑上去，盛正白从来都是做最后掌控全局的捕猎者，想到这，温舒好有些不爽，她拧起眉头。

　　盛正白早就感受到了温舒好视线的变化，像是某种鼓舞，他的头不受控似的垂的更低，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升腾起来了，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温舒好时，温舒好突然向后缩了半寸。

　　盛正白感受到她的后退，双手继续往前追，捧着她的脸不让她逃脱，她的发丝还在滴水，湿润的发沾在他的手背上，手心是温舒好嘟起的柔软脸庞，好似享受着热与凉的煎熬的不只是他的手一般，盛正白艰难的吞咽着，额前的碎发被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他转动眼眸，温舒好明媚的脸被他捧着，正笑着看他，对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好呀。”温舒好说。

　　清早在盛正白的怀里醒来。

　　昨晚太疯狂，窗帘都没来得及全部拉满，床尾有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打在温舒好的脚踝上，温舒好在被子里蠕动了几下，翻了个身，感受到腰上的重量，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意识慢慢回笼，她再一转身，是盛正白的胸膛，再一抬头，是盛正白清澈的眼睛。

　　“早啊。”对方看上去醒了很久，温舒好先呵呵傻笑了一下，和盛正白打招呼。

　　“你知道你一昨天总共翻了多少次身吗？”盛正白虽然在控诉，却没有不满，他再次闭上眼，把人往怀里搂。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觉不老实，不然你还是送我回去好了。”温舒好十分委屈，说着就要从盛正白的怀里钻出来，大有一副要立马划清界限的架势。

　　盛正白一伸手就把她重新捞回怀里，把脑袋埋在她的发间嗅了嗅，说我不是这意思，不等温舒好开口，又连忙接着说祁道臣问他们今天有没有空，伴郎伴娘的服装选了四个备选方案，让他们去试试。

　　温舒好想着今天索性也没什么事，答应下来，两人在床上又闹了一会儿才起来，照旧是盛正白做早餐，温舒好拿着喷壶悠闲的给绿植浇水。

　　两人快速收拾好了之后，赶往目的地，车上，温舒好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和邱蕴交代全部，一时间心下有些忐忑，踟蹰了一会儿，温舒好问：“祁道臣知道我们旧情复燃了吗？”

　　“知道啊。”盛正白回答。

　　完蛋。

　　温舒好可是见过邱蕴开会时候的严肃模样，她那个架势一摆出来，祁道臣都要吓三跳，温舒好默默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盛正白像是看出来她的心虚，打趣道：“怎么，你还没和邱小姐汇报我们的事情吗？”

　　温舒好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点了个头，盛正白乐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不碍事，说邱小姐应该祝福我们。温舒好觉得他不懂，没理会他，只是紧急翻出手机，准备买一份厚重的礼物去负荆请罪，希望以此能压灭一点邱小姐的怒火。

　　很快到了目的地，准夫妻早早到场，正在里面喝茶，服务员把二人带了进去，邱蕴显然已经从祁道臣的嘴里听了个大概，她只抬起眼皮轻轻扫了温舒好一眼，然后继续端庄的喝茶，像不认识温舒好一样。

　　温舒好连忙凑上去用热脸贴冷屁股，盛正白很少见她这么狗腿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掏出手机对着沙发上的人咔嚓咔擦拍了好几张，直到他收回手机揣进口袋里，看着沙发上打闹的女孩儿，这时候他才真的有一种自己和温舒好重新在一起了的真实感。

　　这一切都发展的太快了，以至于他经常觉得自己像在幻梦里，从蓝蓝村回到z市的那天晚上他一整晚都没睡，山村的泥泞小路又晃又颠，把十八岁和二十八岁的温舒好在他脑子里来回不停的转，他想起有一回和祁道臣喝酒，那时候祁道臣犀利的点评他说：或许只是你的不甘心在作祟，你不甘心自己顺利的人生会失败。

　　那时候的盛正白没有反驳，因为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动情还是如祁道臣所说的那样，只是不甘心。祁道臣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身边，怼了一下他的胳膊，问：“怎么在发呆？”

　　盛正白笑了笑，说：“没有，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试婚纱再合适不过。”

　　“神经。”祁道臣骂了他一句，招呼人过来先把伴娘伴郎的衣服拿出来试穿。

　　主角不是温舒好和盛正白，两人快速试完快速敲定，最后和祁道臣一起坐在等候区等待邱蕴出来。主纱是早就确定好了款式的，只是尺寸和细节需要再调整，去年手稿出来的时候温舒好正好在组里，看过邱蕴发去的几张照片，但由于信号原因，经常掉线，实物上身到底是什么效果，温舒好还真没见过。

　　等待总是忐忑的，白色的蕾丝纱帘哗啦啦被拉开，站在展示台上的邱蕴缓缓转身，巨大的落地镜容纳许多人也绰绰有余，温舒好看着眼前漂亮的新娘，一时间有些失语，她被美的说不出话来，况且这样的时刻也不由她来说。
　　她看着镜子里祁道臣认真庄重的眼睛，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新娘，而她旁边盛正白显然也和她一样，在默默观察着，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猝不及防的相遇了，盛正白挑了挑眉，无声问她：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温舒好白了他一眼，悄悄抬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见他龇牙咧嘴才满意，然后跟在已经起身了的祁道臣身后去到邱蕴身边，有些夸张地说：“蕴蕴，你简直是太漂亮了！祁道臣这家伙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邱蕴一眼看穿她的把戏：“别以为你夸我几句我就会原谅你。”

　　果然邱蕴是最难哄的，温舒好可怜巴巴望着邱蕴，叹了口气，见对方不为所动，更加努力的献殷勤了，又是提裙摆又是整理头纱的，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服侍。

　　一天下来已力竭，和邱蕴她们吃完饭，四人在停车场道别后各自返程，温舒好系好安全带后，说：“我要回我那边去那点东西。”

　　盛正白乖乖听话踩油门，送温舒好回去又收拾了一波行李，等两人再次回到崇新路的房子，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身旁盛正白睡得正香，而温舒好却久违地失眠了，从去蓝蓝村开始，她就经常有不真实感，今天又和盛正白一起陪邱蕴试婚纱，她在一片纯白的背景之下，在镜子里和盛正白对视的时候，那种不真实感则更加强烈了。

　　和盛正白纠缠不清的这些年里，她主动，热情，看似把控全局，邱蕴后来听她说起这些时还评价她是姜太公钓鱼，但其实不然。
　　实际上真正握着鱼竿的人是谁，只有温舒好一个人知道。

　　人在感知到幸福的时候总是会先不受控的掉眼泪，然后陷入无穷无尽的担忧和害怕里。
　　温舒好就是这样，她躺了两个多小时还是难以入眠，最终还是决定悄悄翻身下床，去自己的行李箱里找褪黑素吃。

　　盛正白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回家了，覃皎早觉得不对劲，电话打了好几个，接了永远是在忙挂了晚点再说，覃皎等了晚点晚点又晚点，都没有再说。

　　覃皎被气得不行，连带着盛闻峥都平白无故挨了几顿骂，说盛家的风水有问题，专出不孝子。盛闻峥也想问问盛正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显然，即便是亲爹，他也没得到什么优待，因为盛正白根本不在公司里。

　　小陈在周日的晚上终于收到了盛正白周一要用车去公司的指令，立马广而告之，让大家把要签字的文件赶紧先准备起来。

　　盛正白的周一就这么在极度的忙碌当中一晃而过了，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研发部送来好几款新酿的果酒，更适合女孩儿喝，他觉得不错，留了几瓶准备带回去喝。

　　可惜今晚温舒好约了邱蕴吃饭，盛正白早上已经被严肃告知了，是女孩儿局，不许他跟去。一句话就把盛正白打算喊上祁道臣的想法给浇灭，他没办法，只好拿着酒回家去给覃皎负荆请罪了。

　　回的突然，覃皎和盛闻峥的晚饭早就吃完了，两人一个在书房开电话会议一个在客厅沙发上打线上麻将，盛正白悄无声息从侧面绕了过去，把正在出牌的覃皎吓了一大跳。

　　覃皎一扭头，见是盛正白，扬起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下坠的速度更猛烈了，她一巴掌拍在盛正白的胳膊上，刚开口喊了一句小兔崽子，盛正白就开始卖惨，说自己工作了一整天，午饭晚饭都没吃上。
　　说着又把自己带的果酒给拿出来献出去，好话苦话说了个遍才被放过，覃皎喊来柳姨给盛正白准备点吃的，母子俩终于要准备进入母慈子孝的环节。

　　即便知道盛正白可能是应付自己，但覃皎还是准备配合他演戏。
　　柳姨先端了盘水果过来让盛正白先垫垫肚子，覃皎先弯腰用银叉送了块水果进嘴里，跷着二郎腿，一副要审判什么罪人的模样，装模作样道：“交代吧，怎么回事。”